鎮海港的腥味，尚未完全散去。源義長切腹的震撼消息，隨着加急快馬，如同一陣風，吹了正在部署迎賓事宜的大同府。

朱衡接到報時，正站在王府最高的樓上，俯瞰着整座城市。城主道兩側，旌旗招展，士兵列隊，百姓夾道，一派喜慶祥和的景象，彷彿在等待凱旋的英雄，而非問罪的欽差。

“殿下，倭人……當真如此？”周虎站在一旁，臉上滿是不可思議。他殺過人，見過，卻無法理解這種一言不合就自己捅自己的行為。

“武士道神，一種極端而扭曲的忠誠。”朱衡的語氣很平淡，彷彿在評價一道菜的口味，“他們認為，生命是踐行諾言和榮譽的工，當言語不足以取信時，死亡便是最後的證明。”

他將報遞給一旁的柳凝霜。柳凝霜看完，秀眉蹙：“殿下，這……這分明是苦計，更是謀！他們把難題扔給了我們。若我們不理，顯得我們言而無信，冷酷無。若我們答應，火炮外流，後患無窮。更何況，石見銀山遠在海外，虛實難辨，這完全是一場豪賭。”

“說得不錯。”朱衡讚許地點了點頭，“所以，這件事，先拖着。”

他下令道：“傳令朱鼎臣，將源義長風大葬，以武士之禮待之。對其餘倭人，好生安頓，好吃好喝招待，就說本王對他們的忠勇深敬佩，但此事大，又逢朝廷欽差駕臨，需從長計議。晾他們幾天，讓他們急，急了，才會出更多的底牌。”

“是！”柳凝霜領命。發現自己越來越能跟上朱衡的思路了。面對難題，他從不立刻做出選擇，而是先讓局勢發酵，等待對自己最有利的時機。

就在此時，城外傳來三聲悠揚的號角。

“來了。”朱衡的目投向遠方，只見一隊人馬，簇擁着兩頂華麗的轎，正緩緩出現在地平線上。為首的，是數百名着飛魚服、腰佩綉春刀的錦衛，氣勢洶洶，殺氣騰騰。

欽差儀仗，終於抵達了大同城下。

為首的錦衛指揮使蔣瓛，坐在轎中，掀開帘子的一角，審視着這座傳說中“反跡昭彰”的藩王之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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