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中郡太守府的後院里，醫者進進出出，臉一個比一個難看。張睿被放在床榻上，服已經被剪開了，出上那些目驚心的傷口——手臂上一道，背上一道，大上一道，還有幾小傷，麻麻，像被野抓過。最要命的是毒。那些死士的刀上都淬了毒，傷口周圍的皮髮黑髮紫，腫得老高，按下去邦邦的，像木頭。

醫者用刀把腐割掉，黑湧出來，帶着一惡臭。張睿在昏迷中搐了一下，沒有醒。他們把止的藥撒上去，用白布包紮好，再灌一碗解毒的湯藥。張睿的嚨了一下，咽下去一半，吐出來一半。醫者了額頭的汗，又灌了一碗。

從中午忙到天黑，從天黑忙到天亮。醫者換了三撥，葯熬了十幾鍋，張睿的燒還是沒退。他的臉燒得通紅，乾裂起皮，呼吸又急又淺，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。有時候他會說夢話，喊“父王”，喊“母親”，喊“趙虎”。可大多數時候，他只是昏迷着，一不。

張梟是第二天趕到的。他騎了一天一夜的馬，從邊境直接沖回來，馬累死在城門口，他換了匹馬繼續跑。衝進太守府的時候，他上還穿着甲胄，甲片上濺着泥點和跡——不是他的，是他路過一個村子時遇到幾個匈奴斥候，順手殺的。他闖進後院，看見張睿躺在床榻上，臉白得像紙，呼吸微弱得像要斷掉。他站在門口，拳頭攥得咯咯響，眼眶紅了，可他沒有哭。他只是站在那裡，像一釘子釘在門口，一不。

玄策比他晚到半天。他是坐馬車回來的，不是他不想騎馬，是他的在之前過傷，騎不了長途。他走進後院的時候，張梟還站在那裡，姿勢都沒變過。玄策走到床榻邊，看了看張睿的傷，又看了看醫者的方子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查。”他轉過，聲音冷得像冰。“把城裡翻過來，也要查出來。”

張梟終於了。他轉就走，玄策住他：“去哪兒？”

“殺人。”

“殺誰？”

張梟沒回答。他大步走出太守府，翻上馬，帶着自己的親衛開始在雲中城裡搜。從東城搜到西城，從南城搜到北城，一家一家地搜，一個人一個人地問。那些死士住的房子被翻了個底朝天，豆腐鋪子里的石磨被砸碎了，騾馬店的牲口棚被拆了，修鞋攤子的板凳被劈了當柴燒。可什麼都沒找到。那些死士像從來不存在一樣，沒有留下任何痕迹。沒有書信，沒有名冊，沒有聯絡暗號，甚至連一句寫在牆上的字都沒有。

張梟站在那個豆腐鋪子里，看着地上那堆碎石頭，忽然覺得很無力。他有力氣，有刀，有兵，可他不知道該殺誰。那些該殺的人都死了，死得乾乾淨淨，一個活口都沒留。他們像一群被訓練好的野，撲上來，咬人，然後自己把自己咬死。連骨頭都不剩。

元氏縣，巨鹿王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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