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所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，今年的荊州是異常的熱鬧，前有江夏兵變，現有叛叢生。

酉水河在夜中泛着冷，蜿蜒穿過層巒疊嶂的武陵群山。河畔的蠻族寨子被薄霧籠罩，木屋錯落，炊煙早已散盡。寨子中央的篝火堆只剩下幾縷暗紅的炭火，偶爾迸濺出幾點火星，照亮圍坐的十幾張面孔。

老族長岩盤坐在火堆旁，糙的手指緩緩挲着一把生鏽的漢刀。刀上的槽早已被歲月磨平，但刀柄上纏繞的皮繩仍出一腥氣。這把刀，是二十年前那場戰後，他從父親僵的指間取下的。那一年，漢軍以“剿匪”為名，洗了三個不肯納貢的寨子，他的父親帶着三百勇士死守山口，最終全部戰死。

“岩阿公……”一個低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
岩抬頭，看見年輕的獵人阿木站在火邊緣，膛劇烈起伏，臉上還帶着未凈的痕。他的眼神像一頭傷的狼，憤怒而絕。

“漢人的稅吏又來了。”阿木咬着牙，聲音幾乎是從嚨里出來的，“他們搶走了寨子里最後三石粟米，還……還抓走了阿吉的妹妹。”

火堆旁的人群一陣。幾個年輕人猛地站起，拳頭攥得咯咯作響。岩抬手示意他們安靜，目緩緩掃過每一張臉。這些年來，漢廷的賦稅一年比一年重，郡縣的吏更是變本加厲。去年冬天，上游的三個寨子因為不出稅，被漢軍放火燒了村落，老人和孩子被活活燒死在屋裡，骨至今還埋在灰燼里。

“阿吉呢？”岩沉聲問道。

“他追出去了……”阿木的聲音有些發抖，“稅吏帶着五個兵，阿吉一個人……我們找到他的時候，他的腸子流了一地……還沒斷氣，一直喊着妹妹的名字……”

火堆旁一片死寂，只有木炭偶爾裂的聲響。岩緩緩閉上眼睛，耳邊彷彿又響起了二十年前的喊殺聲，漢軍的鐵蹄，族人的慘，還有父親最後的那句話：“岩……記住，武陵的山，是喝長大的……”

他猛地睜開眼，站起，銹刀在火中映出一道寒芒。

“不能再忍了。”他的聲音沙啞如磨刀石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漢人以為我們只會跪着求生，這一次——”他猛地將刀進火堆，炭火四濺，“我們要讓他們記住，武陵的刀，還沒銹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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