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延宗坐在前往遼東的馬車裡，車碾過道的碎石，發出單調的吱呀聲。

他已經在這輛馬車裡坐了整整七天。

七天了，他腦子裡反反覆復想的，還是那場宴席。

那是建奴覆滅之後的第三天，崇禎皇帝在奉天殿擺下大宴，犒賞三軍。

說是大宴，其實也沒什麼山珍海味——祿寺那幫廢做出來的東西，連他當年在米脂當流民時吃的野菜糊糊都不如。

但那一夜，他李延宗喝醉了。

不是醉在酒上，是醉在那氣氛上。

奉天殿里燈火通明，數百名將領分坐兩側，推杯換盞，笑聲震天。

定國公李定國坐在武將之首，面如常，一杯一杯地喝着，眼神卻始終清明。

平西侯吳三桂坐在他對面，兩人隔着大殿遙遙對視，偶爾舉杯示意。

而他李延宗，這個曾經自稱“闖王”的男人，坐在末席。

沒有人看不起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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