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元邊境的夜濃得像化不開的墨，寒風卷着雪粒掠過曠野，發出“嗚嗚”的嘯聲，像是無數亡魂在曠野上嗚咽。

元軍大營如一頭蟄伏的黑巨，千萬頂氈帳沿着起伏的地勢鋪開，帳頂的狼頭旗在風雪中獵獵作響，偶爾有巡營騎兵的馬蹄聲踏碎寂靜，甲胄撞的“嘩啦”聲混着蒙古語的吆喝，在酷寒中着一肅殺的蠻橫。

然而有一偏帳卻與帳外的酷寒判若兩個世界。

這兩倍寬敞的氈帳里，燭火映得帳亮如白晝，混雜着烤羊、馬酒與葡萄酒的氣息，奢靡盡顯，矮桌上，整條烤好的羊滋滋冒油，手抓堆小山，白玉杯里溫好的馬酒泛着白澤。

只見以瘦漢子盤而坐，高瘦佝僂間着鷙。他烏青面、紅，左手攥羊，右手握彎刀，魯撕扯羊大快朵頤，油染靛藍袍襟也渾然不覺，吞咽聲在帳作響。

“大哥，你來大元這一招，可真是一步妙棋！”這人含糊不清地說道，裡塞滿了羊，說話時沫子都噴了出來，濺在矮桌上“那宋輕舟和那群移花宮的娘們兒也忒小氣，不就放了一把火么？又沒死人，結果生生讓兄弟們折了那麼多！除了那個沒骨氣的兔兒爺，咱倆之前過的都是什麼苦日子？躲躲藏藏，連頓飽飯都吃不安穩，還得提防着移花宮的追殺。”

他猛地端起白玉酒杯，將馬酒一飲而盡，酒順着下流進領，他用袖子胡了，眼神里閃過一怨毒，手指無意識地挲着腰間的毒囊“現在好了，有汝王府庇佑，咱想吃就吃，想喝就喝，那些元人雖然蠻橫，卻也得敬着咱！”

對面一五短材的人坐在一張特製的椅上，聽聞如此言語，臉上出一自得的笑容，那笑容在滿是皺紋的臉上，顯得格外猥瑣。

他下上留着幾縷稀疏的鼠須，此刻正慢條斯理地捋着，指尖沾了點馬酒，將鼠須潤得油亮，這才不不慢的端起面前的酒杯，抿了一口馬酒，讓酒在舌尖打轉。

眼神卻瞟着先前說話那人，語氣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傲慢“賢弟此言差矣，咱能有今日，靠的可不是運氣，是咱的真本事。汝王府是什麼人都能進的？你的毒，我的機關，對大元可有大用，若是沒了這本事，你以為大元人會給咱吃這些珍饈、喝這些好酒？”

只是他心中也明白，在投靠汝王府之前，眼前這個親熱的喊着自己“大哥”之人，怕是天天都在咒他不得好死。

自己那把火，怎麼就沒燒死幾個呢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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