嵐嶼，風暴過後的清晨。

天慘白，海面仍未完全平息，涌浪沉悶地拍打着礁岸，濺起渾濁的泡沫。海灣一片狼藉：幾艘來不及完全拖上岸的小舢板被掀翻在灘涂上，破碎的船板隨波起伏；岸邊幾簡陋的窩棚被掀了頂，出裡面浸水的家什；新開墾的菜畦被倒灌的海水泡得一塌糊塗，稀稀拉拉的苗東倒西歪，覆著泥沙。空氣中瀰漫著海腥、折斷草木的清氣，以及一若有若無的焦糊味——那是昨夜為驅寒和烘乾，在背風冒險升起的火堆殘留。

島上的人早已忙碌起來。男人們喊着號子，合力將損的船隻拖拽上岸，檢查修補；婦孺們收拾着散落的品，晾曬被浸的被褥，從高搬迴轉移到安全的有限存糧。人人臉上都帶着疲憊，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種習以為常的堅韌。這樣的風雨，在他們顛沛流離的生命中，並非第一次經歷。

張礁赤着腳，挽到膝蓋，深一腳淺一腳地沿着海灣巡視，臉凝重。損失比預想的大。不僅設施損，更重要的是，昨夜為了製造混、誤導那艘日本船，島上點燃了多作為餌的火堆（偽裝漁火或篝火），雖然事後極力撲滅，但煙霧和火在暴風雨中未必完全蔽，難保不會留下痕迹。而且，那艘日本船……它最後到底怎麼樣了？

“張頭兒！”一個渾、臉上帶着傷的年輕隊員從西北岬角方向氣吁吁地跑來，正是昨夜負責在那邊點燃餌火堆的阿海，“我們……我們在‘鷹岩’下面，發現了一些東西！”

張礁心頭一：“什麼東西？人呢？”

“不是人，是船的碎片！好多！還有……還有一塊像是船尾的木頭，上面有字，像是東洋字！”阿海比劃着，“浪太大，我們沒敢靠太近，但看得真真的，那片礁石區附近海面上，飄着不碎木板和雜！”

礁了？！張礁呼吸一窒。那艘日本船真的在暴風雨和錯誤引導下，撞上了嵐嶼西北側那片素有“鬼見愁”之稱的複雜暗礁區！

“有人……有看到人嗎？活的死的？”張礁急問。

阿海搖頭：“沒看見，浪太大，又是晚上，我們點燃火堆按計劃撤回後，就只聽到遠風浪里好像有木頭斷裂的巨響……早上才敢過去看。”

張礁迅速冷靜下來。這是個好消息，也是個巨大的患。好消息是，潛在的偵察威脅可能自我解除了。患是，船毀了，人呢？全死了？有沒有倖存者爬上附近的礁石或島嶼？那些飄散的碎片，會不會泄船隻的來歷甚至……指向嵐嶼？

“你立刻帶幾個人，換上最好的水靠，帶上鉤索和短刃，去那片海域仔細搜一遍！記住，第一是安全，第二是蔽！查看有無活口，盡量打撈一些有明顯特徵的碎片回來，但絕不要留下我們自己的痕迹！如果發現任何可疑的漂浮或痕迹，立刻回報！”張礁下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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