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禧自然明白恭親王話中的維護與權衡之意。深吸一口氣，強下怒火：“李鴻章，罰俸三年，拔去雙眼花翎，革職留任，以觀後效！兩江總督之職，暫由曾國藩兼署。至於那些軍火……悉數充京營，由……”頓了頓，目掃過眾人，“由新立的‘京師機械製造局’勘驗、保管！”

這道旨意，堪稱雷霆萬鈞，卻又拿得恰到好。既重重懲戒了李鴻章，削其面，奪其部分權柄，又未徹底撕破臉皮，保留了緩衝餘地。而將繳獲的軍火給陳遠的製造局，無疑是對陳遠的又一次巨大肯定與扶持，同時也蘊含著讓陳遠以此制衡淮系的深意。

消息傳出，李鴻章在兩江總督府砸碎了心的乾隆窯茶盞，卻不得不連夜寫就請罪摺子，言辭懇切，自陳管教不嚴、用人失察，甘領一切責罰。其心中之憋屈與對陳遠的恨意，可想而知。

經此一役，陳遠在朝堂之上的地位徹底穩固。他不再僅僅是一個依靠恭親王和皇室聯姻的新貴，而是憑藉實實在在的功績（獻炮、查案）和掌控的尖端武力（新軍、驚蟄炮），為了任何人都無法忽視的一強大力量。就連以往那些對他不屑一顧的滿洲勛貴，此刻也不得不重新審視這位年輕的漢人額駙。

額駙府，燈火通明。靈汐親自為剛從衙署回來的陳遠斟上一杯熱茶，看着他眉宇間雖帶疲憊卻難掩銳氣的神，輕聲道：“今日之後，夫君便是真正意義上的國之干城了。只是，木秀於林，風必摧之。李中堂那邊，怕是已將夫君視為眼中釘，中刺了。”

陳遠接過茶杯，着掌心傳來的暖意，看着燭下靈汐沉靜而麗的面容，心中泛起一暖流。這位福晉，不僅是生活中的伴，更是政治上的知己。

“福晉所言極是。”他抿了一口茶，目深邃，“李鴻章此番吃了大虧，絕不會善罷甘休。明槍易躲，暗箭難防。接下來，我們更要步步為營。”他放下茶杯，握住靈汐的手，“不過，也不必過於擔憂。如今我們手握利，背靠天，更有製造局這塊牌子，正是大力發展之時。只要自足夠強大，些許魑魅魍魎，又何足道哉？”

他頓了頓，低聲道：“只是，這製造局初立，千頭萬緒，尤其是工匠與資金……太後的帑和戶部的撥款，終究有限，且流程冗繁。我們需要開闢更穩定、更自主的財源。”

靈汐會意，沉片刻道：“我在京中還有些人脈，幾家山西票號的掌柜，或可引薦。他們逐利而來，若有利可圖，或願借貸。此外，夫君既掌製造局，何不仿效江南製造局舊例，承接一些民間商船的機維修、乃至小批量生產一些非軍用的機？既可錘鍊技藝，亦可補用度。”

陳遠眼睛一亮，這確實是個好思路。將部分軍工技民用化，既能賺錢，又能掩蓋核心研發，還能培養更廣泛的工匠基礎。

“福晉高見！”陳遠贊道，“此事，或可由李鐵柱在上海辦，他與洋行、華商都絡。”

夫妻二人就在這燭下，細細謀划著未來的布局。窗外寒風依舊，室卻暖意融融，一種基於共同事業與相互扶持的聯結，在兩人之間無聲地流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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