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如墨，沉沉在白洋淀浩渺的水面上。

劉庄打穀場臨時搭建的蘆棚里，幾盞馬燈投下昏黃搖曳的暈，將痛苦扭的影和忙碌穿梭的人影拉長、扭曲，投在的泥地上，宛如一場無聲的皮影戲，上演着生死之間的掙扎。

王二娃帶來的消炎解毒散和草藥，在陳主任的謹慎調配下，餵給了三名病最危重的患者。其中兩人是青壯年，原本健碩的在毒素侵蝕下迅速垮塌，高燒不退，皮潰爛流膿，已然陷半昏迷。另一人是個十來歲的半大孩子，搐，牙關咬，裡不斷溢出帶着的泡沫。

時間在沉重的呼吸和抑的啜泣中緩慢爬行。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長的皮筋，繃斷。王二娃靠坐在一個草墊上，臉在燈下蒼白如紙，額角冷汗涔涔。的傷痛和神力的枯竭如同兩把鈍鋸，反覆切割着他的意識。但他強迫自己睜大眼睛，目鎖定那三個服下藥的患者，彷彿要將自己的生命力通過視線傳遞過去。

陳主任半跪在孩子邊，手指搭在他細弱的手腕上，着那微弱而紊的脈搏，眉頭擰了一個死結。周圍的人群——戰士、衛生員、未被隔離的村民代表，還有那些強忍悲痛守在棚外的病人家屬——全都屏住了呼吸，空氣凝固得幾乎能滴出水來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也許是一刻鐘，也許更漫長。那個搐的孩子，突然劇烈地嗆咳了幾聲，猛地弓起，哇地吐出一大口腥臭發黑的黏！

“孩子！”孩子的母親在外圍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，就要往裡沖，被旁人死死拉住。

陳主任卻眼睛一亮，急忙用布巾拭孩子口鼻，仔細觀察他吐出的穢。接着，再次搭脈，鎖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線：“脈象……穩了一點！痰吐出來是好事！”

幾乎是同時，另外兩名危重患者中，那個稍年輕些的漢子，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，皺的五似乎鬆弛了許，雖然依舊昏迷，但膛起伏的節奏似乎不再那麼急促駭人。

“有效！葯有效！”一個年輕的衛生員忍不住低呼出聲，聲音裡帶着難以置信的驚喜。

儘管效果還很微弱，遠談不上治癒，但這無疑是黑暗中的第一縷微！它證明了，這種未知的毒，並非完全無藥可救！證明了八路軍的“專家”不是在空口說白話，他們真的在想辦法，而且有了初步的方向！

打穀場上的氣氛驟然一變。死寂的絕被一微弱的、帶着抖的希所取代。家屬們眼中的死灰泛起了一點活氣，圍觀的村民們相互換着眼神，那裡面除了驚訝，開始摻雜進些許信服和……期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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