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二娃是在一種彷彿靈魂被撕扯的劇痛和窒息中恢復些許意識的。

他到自己像一袋浸水的破棉絮，被人半拖半抬着，在冰冷泥濘和顛簸中移。耳邊是抑的息聲、遠約的水流轟鳴，還有……一種奇怪的、如同無數細針同時刺扎皮的麻和灼痛，從所有浸泡過河水的傷口傳來，尤其是臉上和手上。

“咳咳……水……”他無意識地，嚨里發出的聲音嘶啞破碎。

“別！忍着點！”一個低沉而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，是老陳。一塊浸着某種刺鼻（像是烈酒混合著草木灰水）的破布，用力拭着他臉上和頸部的皮，帶來新一的灼痛，卻也衝掉了一些附着的泥污和……某種膩的不適。

“他接了污染的水……”另一個聲音，是棺材鋪夥計小孟，帶着哭腔，“河水裡肯定混了那些天殺的東西！”

毒劑殘留。雖然被大量河水稀釋水解，但直接接皮和傷口，依然有傷害。王二娃模糊地意識到這一點，但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。

他被抬進了棺材鋪後院的一間室——這裡原本是存放壽材和乾燥石灰的地方，相對閉，空氣里充斥着石灰和木頭的氣味。老唐已經等在這裡，臉比鍋底還黑，手裡攥着一份剛剛收到的、字跡潦草的報。

“舊貨場那邊……”老唐看了一眼被放在木板床上、奄奄一息的王二娃，聲音沉重，“水淹了，鬼子一團，裝車計劃泡湯。但……混了毒的污水開始往外漫，附近幾條街的排水都滿了，有些已經流進低洼的住戶家裡……”

“群眾呢？”王二娃掙扎着問出幾個字。

“大部分聽了廣播警報，關了門窗。但有些不信邪的，或者家裡進了水的，開始恐慌……有人想往外跑，被我們的人拚命勸住了。”老唐頓了頓，更沉重地說，“鬼子反應過來了，正在舊貨場高地組織排水和警戒，同時派兵封鎖了周圍街區，說是‘防止泄擴散’，實際是怕事鬧大，也怕我們趁襲擊。另外……他們開始挨家挨戶搜查‘造謠和破壞分子’，已經抓了幾個說話的百姓。”

況依然危急。毒水在蔓延，恐慌在擴散，敵人在反撲和滅口。

“必須……告訴群眾……污染的水……不能……盡量往高……用布……捂住口鼻……”王二娃斷斷續續地說，每一個字都耗儘力氣，“石灰……鹼面……撒在門口和進水的地方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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