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見謝珩面“憾”之，又寬道：“謝庶常年輕，銳意進取是好的。不過這等前朝大典，牽扯頗多，非我等職分所能輕易及。還是先安心於眼前課業，他日若有機緣，或能參與續修《實錄》、編纂《會典》等事，亦是莫大的榮。”

這番話，既點明了《永樂大典》珍藏深宮、難以接近的現實，也委婉地提醒謝珩不要好高騖遠。謝珩心中瞭然，知道從正規途徑接正本難如登天，但至確認了其大致所在（文淵閣），以及管理嚴格的況。他面上出教的神，拱手道：“多謝前輩指點，是晚輩冒昧了。”

此後，他便不再提及《永樂大典》，轉而向劉修撰請教了些翰林院藏書分類、前朝筆記野史的查找方法等實際問題，態度誠懇，言談得，倒讓劉修撰對他多了幾分好。

下午，謝珩又領了些校對史傳的雜務，安靜地伏案工作，直到散班時分。

離開翰林院，穿行在暮中的街市，經過一家悉的書鋪時，他腳步頓了頓，信步走了進去。片刻後出來，手中多了幾冊新出的、封面印着花哨圖案的話本小說。

回到家中，沈清漪見他帶回新話本，自是歡喜。晚飯後，兩人便坐在院中燈下，謝珩攬着，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冊，封面上寫着《幽冥錄·魂游忘川篇》，開始為念誦。

這話本講的是一落魄書生，因緣際會魂魄離，遊歷地府，途經一條名為“忘川”的河流，見河中孤魂掙扎，彼岸花開遍野，又遇鬼差引路，審判生前功過，最終因壽未盡得以還的故事。文筆算不得上乘，節也多是拾人牙慧，但對市井百姓而言，已是足夠新奇刺激。

沈清漪依在謝珩懷裡，聽得了神。當聽到書中描寫“忘川水赤，蟲蛇滿布，腥風撲面”，那些罪孽深重的魂魄在其中哀嚎不得超生時，忍不住攥了謝珩的襟；當聽到善良之人可順利過橋，前往來世時，又輕輕鬆了口氣。

故事念完，久久沒有說話，似乎在消化那怪陸離的節。過了好一會兒，才仰起頭，眼中帶着一迷茫與好奇，輕聲問道：“夫君……這話本里寫的忘川……還有地府，真的存在嗎？人死了以後，真的會去那裡嗎？我……我以後也會去嗎？”

的問題單純而直接，帶着對未知死亡的一本能畏懼，以及對生命歸宿的好奇。

謝珩垂眸，看着映着燈火、顯得格外純凈的眸子，心中最深那屬於“忘川使君”的弦被輕輕撥，泛起一極其細微而複雜的漣漪。他沉默了一瞬，隨即抬手，溫地了的發頂，角勾起一抹慣常的、帶着安意味的淺笑。

“傻丫頭，那都是話本先生們編撰的故事，當不得真。”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，帶着令人信服的力量，“人死之後，魂魄歸於何，自古便是謎題，孔聖人亦不語怪力神。或許如燈滅，或許有我等無法理解的去，誰又說得清呢？不必為此胡思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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