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珩靜靜地聽着，看着淚眼婆娑的模樣，心中亦是複雜難言。這段公案，千古評說，孰是孰非，早已難辨。他沉默片刻，緩緩開口，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種奇異的安力量：“恨，或許是一種本能。但恨意如火，灼人先灼己。娘娘問謝某該不該恨，謝某無法替娘娘回答。只是，此地是忘川，超之地。前塵種種，無論恨仇，終雲煙。執着於恨，困住的，終究是自己。”

楊玉環聞言，慘然一笑，那笑容凄得令人心碎。抬起廣袖，輕輕拭去淚痕，作依舊帶着宮廷訓練出的優雅。

“恨……有什麼用呢？”喃喃自語，又像是在回答謝珩的問題，“說到底……他也不過是被的罷了。坐在那個位置上，有時候……連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，又何況是別人的命？或許……這就是我們的宿命。他是君王，我是妃子……盛世需要人點綴，世需要人頂罪……自古如此，豈獨我楊玉環一人？”

的話語中，帶着一種看世的悲涼與驚人的通。那不僅僅是自憐，更是一種對自命運、對那個時代規則的無奈認知。

謝珩看着，心中嘆息。這位被冠以“禍水”之名的子，在經歷了極致的繁華與慘烈的終結後，其魂靈中沉澱下來的，並非只有怨懟，更有一種被命運碾後的清醒與疲憊。

“娘娘能作此想，是心境開闊。”謝珩溫言道，“既至忘川，前塵已了。此地無有戰紛爭，無有宮廷傾軋，娘娘可隨心而活，尋回本真之樂。”

“隨心而活……”楊玉環重複着這四個字，眼中迷茫漸漸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新的彩。環顧四周，看着忘川靜謐的河水，妖艷的彼岸花，遠約的亭台樓閣，着此地與世無爭的祥和氣息。

忽然轉向謝珩，眼中帶着一期盼，一不確定：“使君……妾……別無長，唯自習得歌舞音律。不知……不知可否在此地，開一間樂坊？不需奢華，只求能有一方天地，讓這霓裳羽之曲，不至絕響。也讓妾……能有個寄託。”

的請求，帶着幾分小心翼翼，與方才談及過往時的哀怨判若兩人。

謝珩幾乎沒有任何猶豫，頷首應允：“自然可以。忘川本就鼓勵名士延續志趣才學。娘娘願開樂坊，傳習音律舞蹈，乃是雅事。謝某會命墨羽為娘娘尋一合適的館舍，一應所需，皆可由桃源居支應。”

楊玉環聞言，臉上終於出了踏忘川後的第一個真切笑容，如同雨後初綻的牡丹，雖帶着淚痕，卻明艷不可方。對着謝珩深深一禮，聲音中帶着哽咽的激：“多謝使君全！”

謝珩再次取出風華錄。這一次，楊玉環接過筆，在那空白頁上，以特有的、婉約流暢的筆跡，鄭重地寫下了“楊玉環”三字。筆落，華微閃，桃源居的丹青卷上，隨之增添了一道着霓裳、風華絕代的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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