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城，淮南節度使府邸。

“什麼？！徐綰、許再思……康暀、蔡儔都反了？！”楊行如同被踩了尾的猛虎，霍然從座位上彈起，臉瞬間變得鐵青，之前的頹喪和算計被一更猛烈的驚怒所取代。他萬萬沒想到，在這憂外患、風雨飄搖的節骨眼上，部竟然會發出如此兇險的叛！而且叛的，還是他倚為爪牙、卻又始終心存防備的黑雲都！

“四千人……兩千黑雲都……”楊行快速盤算着手中的兵力，心一點點沉下去。這個時機，對方選得實在太毒了！若是往常，他手握數萬銳，自然不懼這點叛。可現在……

他板着指頭，越數心越涼：六萬水陸銳，五萬折在了江南，剩下的分散在壽州、楚州等地鎮守，遠水難救近火。此刻揚州城，他能直接用的銳，滿打滿算只有五千！這其中還包括了駐守羅城北門的一千新兵，以及子城的兩千牙兵（絕對核心）。另外還有張訓在西門外大營練的八千新兵，但訓練不足半年，戰鬥力堪憂。

而現在，叛軍足足有四千，其中兩千是能征善戰的黑雲都老兵！怎麼算都覺打不贏。

“快！傳張灝！立刻來見吾！”楊行強下心中的驚惶，厲聲下令。此刻，他能想到最可靠、也最可能對抗黑雲都的，唯有這個同樣是孫儒舊部出，卻對自己忠心耿耿的莽漢了。

張灝很快大踏步走了進來，他材魁梧，面容獷，上還帶着巡夜後的寒氣。“主公，急召末將何事？”他聲音洪亮，帶着軍人特有的直率。

楊行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長長嘆了口氣，臉上瞬間堆滿了疲憊、悲憤與……一恰到好的“絕”。他走到張灝面前，竟手拍了拍張灝堅實的臂甲，聲音帶着哽咽：

“張灝啊張灝……徐綰、許再思，還有東門的康暀、蔡儔……他們，他們都反了！帶着四千人馬，兩千是黑雲都的老弟兄，正殺奔子城而來……”

張灝聞言，銅鈴般的眼睛瞬間瞪圓，怒道：“什麼？！這群忘恩負義的狗賊！主公待他們不薄，他們竟敢……”

楊行抬手打斷了他，臉上出一抹慘笑，繼續他的表演：“唉，也怪不得他們……或許是我楊行德行不足，才致眾叛親離。如今外有強敵境，有豺狼反噬，子城兵力薄弱，怕是……怕是難以抵擋了。”

他頓了頓，目“誠摯”甚至帶着“託付”之意看向張灝：“張灝，你與徐綰他們，本是同僚，淵源頗深。如今他們來攻，我恐無力抵抗，徒使城軍民遭殃……不若……不若你將我的人頭拿去，獻與徐綰他們，也好……也好換取一條生路，全了你與舊日同僚的誼。我楊行……能死在自己人手裡，也算是……死而無憾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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