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節度副使府通稟後，蔡樽被引至府議事偏廳等候。

不久，錢鏐在侍簇擁下步廳堂。他並未穿着服，而是一藏青的常服，目銳利，步伐沉穩，雖與楊行同歲，卻自有一久居上位、殺伐決斷的威嚴氣度。

蔡樽連忙上前，恭敬行禮：“廬州刺史楊公麾下幕僚蔡樽，拜見錢副使！”

錢鏐坐定，微微抬手：“蔡先生遠來辛苦。楊刺史鎮守廬州，為國屏藩，忽然遣使來訪，不知有何見教？”他語氣平淡，似乎對揚州巨變毫不知，又或是早已瞭然於。

蔡樽深吸一口氣，從懷中取出楊行的親筆信，雙手呈上：“回稟錢副使，非為別事，乃為淮南近日驚天慘案，我家主公特遣在下前來，與副使共商大計。”

侍從接過信，遞給錢鏐。錢鏐緩緩展開，仔細閱讀。信中，楊行首先痛陳高駢舊恩，繼而憤怒控訴呂用之邪、畢師鐸反叛、秦彥篡逆之罪，詳細描述了揚州被圍、高駢遇害的慘狀。文字懇切，悲憤之溢於紙面。

接着，筆鋒一轉，楊行盛讚錢鏐：“…久聞錢公坐鎮江東，民練兵，德政廣被，威名遠播。行不才，亦常以錢公為楷模。今淮南遭此亘古未有之浩劫，佞當道，豺狼橫行，百姓陷於水火。行雖力薄，然念及高公舊恩，不忍坐視，決意起廬州之兵，討逆復仇，匡扶淮南！”

然後，他提出了核心意圖：“然行自知兵微將寡，恐難撼逆賊。素聞錢公深明大義，心懷天下，且與淮南齒相依。若淮南糜爛，江北，恐亦非江東之福。故行斗膽，與錢公結盟，相約共擊揚州逆賊。若得錢公鼎力相助，東西並進，則秦彥、畢師鐸之流，必如冰雪見日，頃刻消融。事之後，淮南財富，願與錢公共分之；江淮之地，亦當划江而治，永結盟好，共外侮！錢公俯察行一片赤誠，念及江淮百萬生靈，出兵相助，則淮南幸甚，天下幸甚！”

信的最後，蓋着楊行的刺史印信和私人名章。

錢鏐看完信，面平靜，將信輕輕放在案几上，沉默了片刻。廳落針可聞，蔡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終於，錢鏐開口，聲音平穩無波：“高相公遭遇不幸，錢某亦深痛心。楊刺史為舊主報仇，忠義可嘉，錢某佩服。”

他話鋒微轉：“然，蔡先生可知，我浙西之地，去歲至今，亦不甚太平。孫儒在北，虎視眈眈；境流民初定，百廢待興；兵戈雖備，實為自守。驟然興師遠征，恐力有未逮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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