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谷深，月吝嗇地灑下幾縷清輝，勉強勾勒出嶙峋怪石的廓。風，帶着地下暗河特有的寒意，着岩壁嗚咽盤旋，捲起細微的沙塵，吹得人袂獵獵作響，更添幾分肅殺與孤寂。

雲九幽獨自立於一塊突出的巨岩之上，影幾乎融濃稠的夜，唯有那雙眼睛，沉靜如古井，卻映着遠天衍宗主峰方向星星點點的燈火。那些燈火輝煌璀璨，是宗門鼎盛的象徵，落在他眼中，卻像一張無形巨網上冰冷的節點，散發著令他靈魂深都為之悸的不祥。

他輕輕挲着指間一枚溫潤古樸的玉碟，玉質在黑暗中流淌着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的幽，每一次，都彷彿能到遙遠時空另一端的微弱呼喚，以及那份沉甸甸、幾乎要垮心神的契約重擔。這秘，如附骨之疽，只能由他獨自吞咽。

岩下影中，人影閃。夜無殤如一道沒有實的幽影，無聲無息地至雲九幽後丈許之地停下。他的氣息收斂得極好，如同溶了這片亘古的黑暗，唯有低沉的聲音打破死寂，帶着金屬般的質：“‘逆鱗’已備。塵、韓風二人，已至‘鱗澗’。”

雲九幽沒有回頭，目依舊投向遠方的燈火，只是微微頷首，下頜的線條在影中顯得冷如鐵：“走吧。”

鱗澗，名副其實。深藏於宗門後山最為荒僻險峻的一裂谷底部，口被天然的藤蔓與扭曲的古木遮蔽，更有數道夜無殤親手布下的秘陣法隔絕外氣息。澗底空間不大，卻異常乾燥，幾塊平整的巨石充作桌椅，壁上嵌着幾顆夜明珠，散發著和穩定的冷。

當雲九幽與夜無殤的影出現在澗口時，裡面等候的兩人幾乎同時站了起來。一人着門丹師特有的月白長袍，氣質溫潤，正是塵。只是此刻，他那張素來平和的面容上，籠罩着一層難以化開的霾與驚疑。另一人則穿着陣堂弟子的青灰袍服，形略顯瘦削，眼神卻銳利如鷹隼，帶着一不服輸的執拗，正是因研究“逆陣”而被長老斥責、罰沒資源的韓風。兩人眼底深，都抑着對現狀強烈的不滿。

“雲師兄。”兩人抱拳行禮，聲音在寂靜的澗底顯得格外清晰，帶着一不易察覺的張與期待。

雲九幽的目掃過二人，沒有多餘的寒暄，單刀直：“既‘逆鱗’，當知此名之意。我等所求，非為私利，而是為這宗門，尋一條不被蒙蔽的路。”

他聲音不高，卻字字如重鎚，敲在塵和韓風的心上。兩人神一凜，眼中的猶疑迅速被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取代。

“雲師兄，請看此。”塵率先開口，聲音因激而有些微。他從懷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個掌大小的玉盒，小心翼翼地打開。盒並非什麼珍稀丹藥，而是一層細如塵埃、閃爍着極其微弱、卻帶着某種令人本能厭惡的暗金微的末。末中央，包裹着一枚比米粒更小的晶碎片，那碎片剔無瑕，卻散發著一種純粹到極致、又冰冷到令人靈魂凍結的意志氣息。

“此乃‘聚氣丹’丹渣提純所得，”塵指着那暗金末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，“弟子近日煉製丹藥時，發現無論手法如何進，丹後總有極細微的一藥力莫名流失，且丹瞬間，心神會有一剎那的恍惚，似有某種‘注視’降臨。弟子……起了疑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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