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始五年，三月三，上巳節。

長安城外的渭水河畔，柳枝新綠，春水初生。士簪花，孩戲水，遊人如織。這是戰平息、邊疆暫安後的第一個上巳節，百姓臉上久違地洋溢着真正的笑容——不是強歡笑，是發自肺腑的、對太平年景的恩。

渭水橋頭，三個影混在人群中，毫不起眼。

為首的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，穿一襲半舊的青深，拄着竹杖，但腰背直，行走間步履穩健。他旁是個二十齣頭的青年，玄勁裝，眉眼英，正小心攙扶着老者。稍後半步跟着個六十多歲的老僕，雖然鬢角染霜，但雙目炯炯，太微微隆起，一看就是練家子。

正是太上皇劉據、太子劉病已，以及太子舍人無且。

“祖父，這邊人多，當心些。”劉病已低聲提醒，目警惕地掃視四周——雖然微服私訪，但暗至跟了三十名繡使者。

“怕什麼。”劉據擺擺手，深吸一口帶着水汽的空氣，“朕當年在千軍萬馬中衝殺都沒事，還怕這小小的人？”

他說話時中氣十足，全然不似半年前那個病榻上咳的老人。天山雪蓮的神效，加上數月靜養，竟讓他奇迹般地恢復了元氣。雖不能如年輕時那般縱馬馳騁，但挽弓箭、策馬緩行，已不在話下。

無且在後笑道：“太上皇龍虎猛，當年在漠北追匈奴單于三百里，三日不眠不休，如今這點路算什麼。”

劉據聞言，眼中閃過追憶之，隨即搖頭：“好漢不提當年勇。如今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。”

三人沿着河岸緩行。劉據興緻很高，時而駐足看孩放紙鳶，時而俯聞岸邊野花，甚至還花五銖錢買了三串糖葫蘆，分給劉病已和無且。

“嘗嘗，”劉據說，“宮裡的廚可做不出這個味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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