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難十八年·初冬·無名荒原：

連續數日的沉與乾冷之後，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，醞釀已久的寒意終於達到了頂峰。天空不再是鉛灰，而是化作一種沉甸甸的、彷彿手可及的墨黑。

然後，一片、兩片、無數片…冰涼潤的，悄然落在了哨兵凍得發麻的臉頰上，落在了士兵們冰冷的鐵甲上，落在了戰馬溫熱的鬃上。

“下雪了！”哨兵低聲驚呼，聲音中帶着一不易察覺的…欣喜。

起初只是稀疏的雪粒，但很快，鵝般的雪片便從漆黑的夜空中無聲地、集地飄灑而下，迅速覆蓋了大地。寒風卷着雪沫，在荒原上打着旋，發出嗚嗚的聲響。

不過半個時辰，整個天地便已籠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，漢軍簡陋的營寨、疲憊的士兵、靜立的戰馬，都披上了一層迅速增厚的銀裝。

李凌被親衛輕聲喚醒，他掀開帳簾，一凜冽清新的寒氣撲面而來。着眼前這片迅速被白吞沒的世界，他鎖了數日的眉頭，終於緩緩舒展開來，長長地、無聲地呼出了一口白氣。

“好雪！”他低聲自語，眼中閃過一如釋重負的芒。

營中將士們也陸續被這場不期而至的大雪驚醒。起初是錯愕，但很快，大多數人的臉上都出了與李凌相似的慶幸之。

“下得好啊！這雪一下，伊列人的狗鼻子可就廢了！”一名老兵着手，對着掌心哈着熱氣，對旁的年輕士兵說道。

“是啊，祭酒他們…行就更方便了！”年輕士兵着北方，眼中充滿了希。

所有人都明白，這場大雪，對於他們，尤其是對於仍在敵後深活的周雲部而言，意味着什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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