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邊剛泛起青白，水彎了草尖。羅令推開門時，領還沾着昨夜燈油的氣味。他沒喝水，也沒洗臉，只是把那張畫滿線條的圖紙仔細卷好，塞進工裝袋，着口的位置。外面靜得很，只有遠幾聲鳴斷續傳來。

他沿着村道往東走，腳步沒停。竹坊在村尾，靠近溪邊，早上這個時候，老匠人們通常已經開始準備材料。他到的時候，王伯正蹲在坊口的小凳上削篾，刀刃着竹節推進，發出沙沙的輕響。其他幾位老人圍坐在矮桌旁，手裡編着半品的籃子，沒人說話，只有手指撥篾條的節奏。

羅令站定，沒出聲。他把圖紙從懷裡拿出來，輕輕攤在旁邊那塊常年用來竹料的石板上，又撿了兩塊小石頭住邊角。風有點大，吹得紙面微微。

王伯抬眼看了他一下，手裡的刀沒停。

“這是我昨夜畫的。”羅令開口，聲音不重，但足夠清晰，“不是要改祖宗的東西，是想讓老法子能再用下去。”

幾個人停下作，目全落在圖紙上。有人皺眉，有人冷笑。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匠人搖頭：“又是畫圖？紙上畫得再像，竹子不聽你的。”

王伯放下刀，站起走到石板前。他盯着那幾錯的線條看了許久，忽然手點了點連接的一個標記：“這角度，三十七度？哪來的？”

“先民用過的。”羅令說，“他們搭浮橋，一節一節接，水漲了就拆，水退了再裝。不用釘，不用膠，靠的是榫口和活結。”

“胡扯。”另一個匠人嗤了一聲，“咱們祖上從沒提過這種東西。”

羅令沒反駁，只問：“您聽過‘活路在活結，不在死釘’這句話嗎？”

空氣一下子安靜了。

王伯猛地抬頭，眼神變了。這句話是他父親臨終前攥着他手說的，幾十年來，從沒對外人提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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