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滴順着公告欄的鐵框下來，把“未雨綢繆”四個字泡得發白。王二狗蹲在旁邊，拿抹布一圈圈着木牌底座，泥水混着雨水從指裡淌出來。他沒抬頭，只嘟囔了一句：“昨兒剛挖的，今兒就試水，老天爺還給面子。”

羅令站在古槐樹下，工裝沾着草屑和泥，手裡拎着一盞紙糊的老式燈籠，竹骨已經有些變形，紅紙也褪了，邊角卷了起來。他把燈籠輕輕掛在低垂的槐枝上，火苗在玻璃罩里晃了一下，映出他半張臉。

“防的是洪，守的是。”他說，“今天，該拜拜那些記雨的人了。”

晨慢慢爬過山脊，照進村口。槐樹下的空地已經被掃乾淨，青石板出原本的，幾裂紋里還嵌着昨夜留下的水痕。陳伯拄着拐杖走過來，肩上搭着一塊灰布，布包鼓鼓囊囊，裡面是香爐、三牲祭盤和一本用油紙裹了好幾層的冊子。

“《羅氏匠錄》。”他把布包放在供桌中央，手指過封皮，“八百年的賬，今天總算能翻到這一頁。”

趙曉曼提着攝像機走進來，棉麻子被水打了下擺。把設備架在槐樹另一側，鏡頭對準祭台。直播界面剛打開，彈幕就跳了出來。

“這是要祭祖？”

“昨天還在修，今天就搞儀式？”

“別又是作秀吧。”

沒說話，只是調了下焦距，讓供桌上那本泛黃的冊子清晰鏡。

羅令走到槐樹正前方，背對着眾人站定。他閉上眼，手按在口的殘玉上。玉着皮，有一點溫熱，像是剛被人焐過。他靜了幾秒，眼前黑了下來。

夢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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