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梯田的泥還泛着氣。羅令蹲在田埂邊，手指捻起一撮土，看了看，又輕輕撒回去。稻種已經落進泥里，看不出靜，但土面平整，水線穩定，說明昨夜那場雨沒沖壞基。

他站起，正準備往下一壟走，陳伯從坡上快步下來，手裡抱着個雕花木盒，走得急，鞋底在石板上打了一下。

“羅老師！”陳伯聲音得低，卻帶着火氣，“我不能讓外人學這手藝。”

羅令沒接話，只看了眼他懷裡摟的盒子。那盒子是老楠木的，雕的是雙龍搶珠，刀工深淺不一，顯見不是新作。邊角有些磨損，像是傳了多年。

“昨晚上種稻的時候，你也在。”羅令說，“咱們一塊把火種埋進土裡。現在你說，這火只能你一個人捧着？”

陳伯搖頭，“我不是這個意思。可這手藝，七代人傳下來，從沒給過外姓。現在你一聲號召，誰都能來學？那還傳承嗎？那是擺攤賣藝。”

羅令沒反駁，只問：“你父親傳你手藝那天，先教你什麼？”

陳伯一愣。

“是不是先讓你木頭？看紋路，聽聲音，辨乾？”

陳伯點頭，“那是門禮。”

“那你父親怎麼知道你能學？”

“他……說我聽得懂樹說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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