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令把裂了的陶罐輕輕擺回窯邊的木架上，指尖蹭過罐底那兩個刻得淺卻深的字——青山。他沒說話，轉拎起水桶往山上去。天剛亮，水着草尖，他腳步踩得穩，像是要把昨夜的火氣走散。

趙曉曼已經在岩畫前支好了畫板。用炭條在紙上一點點描摹星點的分佈，手腕懸着，一筆不落。風吹的角，也沒抬頭。羅令把水桶放下，蹲在旁邊，從懷裡出殘玉，在額前閉眼。

夢裡還是那個夜晚。篝火微弱，一個影跪坐在石壁前，手裡握着骨磨的刻筆。他抬頭看天，又低頭畫下，作緩慢卻堅定。北斗的勺柄正指向心宿二，那人用骨筆在岩壁上劃出一道細線，連起兩顆星。羅令記住了那條線的角度。

他睜開眼，掏出本子寫下一串數字，遞給趙曉曼。

接過看了兩眼，眉頭慢慢鬆開。“這個角度……和《授時歷》里記載的冬至夜北斗方位幾乎一致。”翻出隨帶的舊書，紙頁發黃，邊角捲起，“可這曆法是元代才系的，八百年前的人怎麼……”

“他們不是猜的。”羅令說，“是看了八百年。”

趙曉曼沒再說話，打開手機里的天文模擬件。輸年份，設定經緯度，屏幕緩緩亮起一片星空。把紙上的星圖疊在屏幕上，一點一點對位。

當北斗與心宿二的連線完全重合時，的手抖了一下。

“誤差不到半度。”聲音低下去，像是怕驚擾了什麼，“這不是傳說，不是圖騰，是觀測。一代接一代，整八百年，他們把天象刻在了石頭上。”

抬頭看岩畫，目掃過那些曾被村民說是“小孩畫”的符號。現在知道，那不是隨意的點，是星宿的位置；那不是塗的線，是節氣的軌跡。

“他們用這個定播種，定收割，定婚嫁，定祭祀。”輕聲說，“這不是迷信，是活命的學問。”

中午，村裡來了幾個人，背着儀，穿的是省天文台的制服。羅令的老同學帶着團隊上了山。他們架起便攜遠鏡，連接電腦，調出歷史天象模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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