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君掛了電話，手掌使勁按在桌子邊上，眼神沉沉地落在桌角那張“抓賭隊”的戰果統計表上——紅的字寫得清清楚楚，一個月查了12起賭博案子，收上來的賭資差不多有兩千元，這一片的治安報警電話，一下子了七。同事們天天掛在邊、覺得特別厲害的“好績”，沒讓他高興半點兒，眉頭反倒皺得更了，手指在紙上蹭來蹭去，臉也沉了下來。

在他看來，鎮政府立“抓賭隊”，從本上來說就是錯誤的。維護社會治安，本來就是鄉派出所的活兒，鎮政府花這麼多人力力，一門心思撲在這上面，純屬不幹自己該乾的，把正事和閑事弄反了。鎮政府該盯着的是大事：搞經濟、促生產，帶着老百姓踏踏實實地掙錢過日子，這才是最該乾的核心事兒。

上個月下鄉看到的事兒，還清清楚楚地在腦子裡轉：烏尼爾村突然停了電，冷庫里、大棚里的蔬菜爛了一大片，村民們蹲在地窖門口哭；西尼爾村搞養的人，因為沒技、沒人指導，賠得乾乾淨淨，攥着空空的錢袋子，一臉愁容，怎麼也笑不出來。這些關係到老百姓吃飯穿的急事、難事，才是鎮政府應該拼盡全力去辦的。

可馬木提書記偏不這樣。他的眼睛，就盯着臨時工玉蘇甫倒剩飯那點小事，不就罰個三塊五塊的，把心思全浪費在這些無關要的瑣事上。楚君心裡琢磨：黨委書記應該把力放在抓黨建、建隊伍上，打造一支能幹事、肯幹事的隊伍，而不是揪着這種蒜皮的小事不放，白白浪費神。

楚君輕輕嘆了口氣，手指又掃過統計表上扎眼的紅數字。他心裡清楚，這時候不能冒冒失失潑冷水、唱反調，只能慢慢引導，一點一點來，讓鎮政府的心思，重新回到搞經濟、幫老百姓致富的正路上來。

這次抓賭，只不過是個開始。憑馬木提的子，以後肯定會有大反應，他接下來要做的活兒，還有不麻煩。楚君在原地站了一會兒，心裡有了主意——得找個合適的機會，心平氣和但又有分量地，跟馬木提書記好好聊一聊。

上午的太過窗戶，斜着照進辦公室，在桌子上投下一塊塊零散的影子。冬天裡難得的暖和勁兒，稍微驅散了屋裡的沉悶。

楚君正和齊博一起，低着頭看着桌上鋪開的規劃圖，兩人都微微皺着眉，聲音得很低，正仔細商量主辦公區拆遷後，挖地基的事兒。圖紙上畫滿了麻麻的線條和字，每一筆都牽着亞爾鄉的發展。兩人時不時指着圖紙的某一爭論幾句，為每一個施工的小細節爭得不讓步；時不時又對視一眼，達了共識。辦公室里沒有多餘的閑聊，只有筆尖在圖紙上劃過的沙沙聲，和偶爾傳來的低語討論。楚君的眉頭時而鎖，時而舒展，他深知每一個決策都關乎着亞爾鄉的未來走向，容不得半點馬虎。齊博則不時提出一些新穎而實用的建議，讓原本看似棘手的問題迎刃而解。

“這塊地方的地基，必須挖深點。以後這裡要蓋辦公樓，安全是底線，一點兒都不能馬虎。”楚君的手指穩穩地指在圖紙中間最關鍵的地方，語氣沉穩。

齊博湊過去，眯着眼睛看了好一會兒，連連點頭：“你說得對。而且旁邊的排水系統，得跟地基一起規劃、一起施工，不能等地基挖好了再補。不然到了雨季，積水泡着地基，房子就不穩了。我看明天就安排施工隊過來勘測，趕把方案定下來，別耽誤後面的工期。”

齊博的話還沒說完，一陣尖銳刺耳的人喊聲，突然衝破院牆，像一顆炸雷似的，在安安靜靜的鄉政府大院里炸開，震得人耳朵嗡嗡疼：“熱哈提！你這個頭烏，有種就出來！”

兩人都愣了一下，手裡的活兒下意識停了下來，不約而同地抬起頭，互相看了一眼，都着驚訝，然後趕快步走到窗邊。往下一低頭，就看見一個人：上穿得鼓鼓囊囊的羽絨服，下半卻奇怪地套着一條花子，手裡攥着一坎土曼的把子，氣沖沖地在院子里來回走、四看，裡的罵聲就沒停過，難聽話順着風，全飄進了辦公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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