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拄着木，步履蹣跚；婦人抱着襁褓中的嬰兒，低聲啜泣；更多的孩子，赤着腳，不蔽，跟在大人後，茫然地走着。不時有人力不支，癱倒在地，便再也爬不起來。空氣中瀰漫著汗臭、塵土和一種絕的氣息。

朱慈烺的目掃過這些難民，心頭如同上了一塊巨石。他看到了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孩，獨自一人坐在河邊的石頭上，懷裡抱着一個破舊的布娃娃，小臉上滿是淚痕和泥污，眼神空地着渾濁的河水。不遠，一個瘦骨嶙峋的年，正費力地試圖從泥地里拉起他奄奄一息的母親……

這一幕幕，與他記憶中從京師逃出時的景象何其相似！只是規模更大，更目驚心！

“寧為太平犬，不做世人……”朱慈烺低聲喟嘆，中湧起一難以言喻的悲憤與無力。這世，吞噬了多無辜的生命？摧毀了多幸福的家庭？

“殿下，”趙嘯天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，“卑職這就帶人去尋那碼頭管事，出示文書，咱們從側閘口直接越河！”

朱慈烺點點頭：“去吧，小心行事。”

趙嘯天應了一聲，帶着吳十六和另外兩名幹的漕幫漢子，跳下快舟，乘上一艘早已備好的小舢板，靈活地穿梭在擁的船中，朝着碼頭岸邊一相對僻靜、被柵欄圍起的小院落劃去。

北關碼頭管事水達，此刻正愜意地靠在一張鋪着墊的藤椅上，翹着二郎，眯着眼睛，手裡捧着一杯熱氣騰騰的香茗。他所在的這間小院，雖在碼頭這等嘈雜之地，卻布置得頗為清雅。院牆高築，隔絕了外面的喧囂。院幾株石榴樹剛吐新芽，牆角還擺着幾盆開得正艷的迎春花。一張石桌，幾把藤椅，桌上擺着幾碟緻的點心和時令水果。

水達一邊哼着昨晚在“翠雲樓”聽來的小曲兒，一邊着這難得的清閑時。外面那些難民、那些擁堵的船隻、那些焦躁的船主……關他何事？他只需坐在這裡，等着銀子送上門來便是。

“大人！大人！”一個衙役打扮的下屬急匆匆地跑進院子，臉上帶着一興，“興漕幫！興漕幫的總舵主趙嘯天趙爺來了！就在院外候着呢！”

“什麼？！”水達猛地從藤椅上彈了起來，手中的茶杯差點手！他臉上瞬間堆滿了驚喜和諂的笑容，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的悠閑？“趙爺？！哎呀呀！我的財神爺來了！快！快請！不！我親自去迎！你個蠢貨！還愣着幹什麼！趕！上好茶！把我珍藏的那罐‘嚇煞人香’（碧螺春古稱）泡上！快！”

那衙役被吼得一愣一愣，連忙轉跑出去。水達則飛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冠，了臉，努力讓笑容顯得更加真誠熱，然後小跑着迎向院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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