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那道，找到了它。那，落在那海床上，落在那裂的、乾涸的、布滿裂紋的泥土上，落在那臍帶上。那臍帶，在那的照耀下，猛地一。它從那海床深，飛了起來。如同一條沉睡太久的龍，終於醒來。它穿過那乾涸的海床，穿過那正在崩塌的廢墟，穿過那無數醒來的萬民頭頂——飛向織雲。飛向那站在橋上、被着、流着淚、卻還在咬那的。

那臍帶，飛到面前，停了。它懸浮在面前，微微發，那很弱，很淡，但它在那。那臍帶中，有傳薪的聲音，很輕，很弱，如同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，如同從很深很深的夢裡醒來：“娘……用……用兒……纏……纏那面人……”

纏那面人。那個面人，那個假母親遞給的、被咬過一口的、此刻還在腳下的面人。那面人，在廟會崩塌後，從手中落，落在那橋上，落在那傳薪的點中。它沒有被毀掉，沒有化為灰燼，而是靜靜地躺在那裡，那張被咬了一口的臉上，還殘留着谷主的笑。那笑，在等着，等着鬆懈，等着放棄，等着以為一切結束的那一刻，重新活過來，重新變谷主，重新織那永遠醒不來的夢。

織雲低下頭，看着那面人。那面人，在目中，微微蠕。那被咬掉一口的臉，正在緩緩地、一點一點地、重新長出來。那谷主的笑，正在重新浮現。不能再等，不能再讓它活過來。

出手，握住那臍帶。那臍帶，在掌心，溫熱的，跳的，帶着傳薪最後的氣息。將它，纏在那面人上。一圈，兩圈，三圈。那臍帶，纏着那面人的脖子，纏着那面人的，纏着那面人的手，纏着那面人的腳。那面人，在那臍帶的纏繞中，開始掙扎，開始扭，開始尖。那聲音，不是人的聲音，而是帶的、如同蟲豸啃噬枯木般的、讓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。那是谷主最後的聲音，是他被那臍帶勒、被傳薪的灼燒、被織雲的決絕囚時的慘。

那面人，在那臍帶的纏繞中，越來越小，越來越，越來越亮。那暗金的、冰冷的、充滿惡意的，在那金紅的、溫熱的、帶着傳薪溫的臍帶芒中，開始褪。那谷主的笑，在那褪中，開始扭曲，開始變形，開始——融化。那面人，在那融化中，不再是面人，不再是谷主，不再是任何惡蟻，而是變了一把鑰匙。一把很小的、很舊的、通金紅的鑰匙。那鑰匙上，刻着兩個字：“歸真”。

歸真鑰。那是回家的鑰匙，是傳薪用最後的存在、用那臍帶、用那面人中的谷主惡意——凝的鑰匙。它懸浮在織雲面前，微微發，那很弱，很淡，但它在那。那中，有傳薪的臉，很模糊，很淡，如同隔着一層霧，如同隔着一個夢。他在看着，在笑着，在說：“娘，開門，回家。”

織雲的眼淚，涌了出來。出手，握住那把鑰匙。那鑰匙，在掌心，溫熱的，跳的，帶着傳薪最後的氣息。將它，對着那橋的盡頭，對着那，對着那家——輕輕一擰。

“咔嚓。”

那聲音，很輕，很脆，如同鎖芯轉，如同冰凌融化，如同一個被囚了太久太久的魂，終於可以呼吸。那橋的盡頭，那的深，那無數人等回家的地方——一扇門，開了。那門，很小，很舊，很普通，是小時候每天進出的、蘇家老宅的門。那門上，有褪的春聯，有生鏽的門環，有小時候刻下的、歪歪扭扭的名字。那是家，是真的家，是谷主奪不走、繭吞不掉、這無數年囚無法抹去的——家。

織雲看着那扇門，笑了。那笑容，疲憊，虛弱，卻無比溫。邁出腳步，向著那扇門，向著那家，向著那闊別了無數年的、最平凡也最真實的人間——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