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在錦城的煙火氣里，不不慢地流淌。陳塵的木工活計已頗章法，那方寸之間的木料，在他手中不再是被強行塑造的件，而是有了呼吸、有了脾的夥伴。他從最簡單的榫卯、最基礎的紋樣刻起，心境在一刨一鑿間，愈發沉靜，如同被山泉反覆洗滌的卵石，褪去了尖銳的稜角，只餘溫潤。

這日午後，蟬鳴聒噪，過繁的枝葉，在百草堂後院的地面上投下斑駁晃的點。陳塵沒有去木匠鋪，而是獨自坐在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濃蔭下。他面前放着一塊質地細膩、紋理均勻的黃楊木，旁邊是幾把磨得鋥亮的刻刀。

他沒有急於手，只是靜靜地凝視着那塊木頭，目深邃，彷彿要過木質，看到某種潛藏其中的影像。過了許久，他才緩緩拿起最小的那柄刻刀，指尖拂過冰涼的刀鋒，然後，輕輕落在木料上。

他沒有依憑任何畫像，也沒有用半分神識去勾勒。婉兒的模樣，早已如同烙印，深深鐫刻在他的靈魂深，一顰一笑，眉眼間的溫與靈，甚至偶爾蹙眉時那一點點嗔，都清晰得如同昨日。

刀尖落下，極其緩慢，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專註。他不再是那個力可通天的修士，只是一個笨拙的、想要將心中最珍貴影像留存下來的凡俗匠人。刻刀劃過木面，發出細微的沙沙聲，木屑如同時的碎屑，簌簌落下。

他刻得很慢，每一刀都凝聚着全部的心神。腦海中，不控制地浮現出與婉兒相的點點滴滴。初遇時提着花籃，在漫山花海中回眸的粲然一笑；月下並肩時，輕聲哼唱的不知名小調；為他整理襟時，指尖傳來的微涼；最後時刻，推開他，承那致命一擊時，眼中不是恐懼，而是無盡的不舍與叮囑……

悔恨，如同水般再次漫上心頭，帶着悉的窒息般的痛楚。但這一次，他沒有像以往那樣，任由這痛楚化為毀滅的狂躁或深不見底的絕。他只是任由這緒流淌，同時，手中的刻刀依舊穩定，將這份深刻的思念與沉痛的悔恨，一點點，小心翼翼地，注到那逐漸型的木偶之中。

這不是力量的強行灌注，而是的緩慢滲。

木偶的廓漸漸清晰，眉眼依稀有了婉兒的影子，雖然糙，卻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神韻。那微微彎起的角，彷彿還帶着生前的溫；那略顯空的眼眸位置，似乎正等待着靈魂的點亮。

蘇月、冷薇、藍兒、林芷、秦瑤幾人不知何時已悄然來到院中。們看到陳塵那前所未有專註而沉靜的姿態，看到他眉宇間那化不開的哀傷與溫並存的複雜神，都默契地沒有出聲打擾，只是靜靜地站在不遠，屏息凝神。

們的目，也都落在那逐漸型的木偶上。那是婉兒，是們或悉、或僅從陳塵隻言片語中了解的那個子，是陳塵心中永不磨滅的執念與芒。看着那木偶，們心中亦是百集，有酸，有悵然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種被這份深沉所震撼的肅穆。

就在陳塵的刻刀，最後輕輕勾勒出木偶眼角那細微的、彷彿帶着笑意的弧度時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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