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邾城，像一頭尚未完全蘇醒的巨，在薄霧中匍匐。

城牆在灰白的天中顯出模糊的廓，牆頭的旗幟無打采地垂着。東門已經打開了一條，幾個守卒抱着長矛靠在門兩側打盹，偶爾有早起的農夫或小販挑着擔子進出，他們也只是懶洋洋地瞥一眼，連盤問都省了。

距離東門百步外的樹林里，阿樹蹲在一叢灌木後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城門方向。年臉上塗了鍋底灰，頭髮糟糟地披散着，上的麻打了好幾個補丁，還故意撕破了幾，看起來活就是個逃難的小乞丐。老藤蹲在他邊，這個沉默的獵戶此刻扮作一個老實的鄉下老農，肩上搭着一條空麻袋，手裡提着個破瓦罐。

“記住，”老藤低聲音，“進了城，說話，多聽多看。如果有人問，就說我們是北邊逃難來的，家鄉鬧飢荒，來找城裡親戚。親戚……什麼來着？”

“孫瘸子，在東市開茶鋪。”阿樹流暢地回答，“是我遠房表舅。”

“對。”老藤點頭，“茶鋪人多眼雜，不要直接打聽。先看看況，確認安全再接。”

兩人又等了約莫一刻鐘，直到天更亮一些，進城的人漸漸多起來，才從樹林里走出，混進城的隊伍。

守卒果然沒多問，只是揮揮手就放行了。阿樹低着頭，跟着老藤穿過門，踏了邾城。

這是他第一次進這麼大的城。礦營是地獄，山林是戰場，而邾城……是另一個世界。街道雖然不算寬闊，但鋪着青石板，兩旁是高低錯落的房屋，有木結構的，有磚瓦的，甚至有數兩層的小樓。店鋪已經開始卸下門板，早點攤子冒出騰騰熱氣，空氣中混雜着食、牲畜、還有某種城市特有的渾濁氣味。

但阿樹敏銳地注意到，這座城市的氣氛並不輕鬆。街上行人不多，而且大多行匆匆，很談。不時有穿着號的兵小隊巡邏而過，眼神警惕地掃視着路人。一些店鋪門口着褪的告示，上面畫著模糊的人像——雖然看不清樣貌，但阿樹心裡清楚，那很可能是通緝蘇軼或者雷山的畫像。

“別東張西。”老藤用胳膊肘輕輕了他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，“跟着我走。”

兩人沿着主街向東市方向走去。老藤似乎對邾城很悉，雖然多年未進，但大致方向沒錯。他們專挑小巷子走，避開主要街道和巡邏隊。路上遇到幾個乞丐圍上來討錢，老藤從懷裡出幾個銅板打發了——這是事先準備好的，真正的逃難者上多會有點零錢，否則反而惹人懷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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