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扶蘇已死,秦匠當立_第156章 火種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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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石谷礦的晝夜,在飢、勞作與對古老智慧的研習中替流轉。蘇軼(扶蘇)提出的“兩手準備”如同投死水的石子,激起圈圈漣漪,讓這個在絕中凝聚的小小群,開始以一種近乎原始的、卻又帶着明確目的的節奏運轉起來。

魯雲主持的“研習”最先結出了雖微小卻實在的果實。依據墨家卷中關於“識土辨”與“冶鑄初要”的記載,結合幾名老礦工的經驗,他們從礦一種夾雜在煤層中的特殊黏土裡,分離出了一種質地細膩、耐火更佳的白土料。用它替換部分普通黏土燒制的陶,不僅壁更薄更均勻,耐熱也更好,煮食時不易開裂。這看似微不足道的改進,卻意味着他們能夠更有效地利用有限的食和水,減了因破損造的浪費。

藥師學徒(名阿苓,是個沉默寡言的年輕人)與魯雲配合,卷中“百草圖鑑”的殘缺記錄和山谷中實際能找到的植功配製出了兩種新的藥膏。一種用搗爛的接骨木葉混合量炭油脂,對跌打損傷和淺表傷口有不錯的消炎鎮痛效果;另一種則用某種常見蕨類植晒乾研末,對輕度的腹瀉有一定抑制作用。藥效或許比不上真正的良藥,但在無醫無葯的絕境中,已是救命稻草。

木匠和皮匠們也開始發揮所長。利用礦廢棄的坑木和從外界搜集來的量木料,他們修復和打造了一批更實用的:幾張矮几,幾個存放品的木箱,數把用木削制、以皮繩加固的簡陋弓弩(程和威力有限,但用於近距離防或獵取小型聊勝於無)。皮匠則用之前積攢的幾張兔皮和偶然獵獲的一隻獾子皮,經過反覆鞣製(使用卷記載的簡易植鞣法),製作了幾件可以裹住手腳的皮套和幾個用來盛裝重要品的防水皮囊。

這些果雖糙,卻實實在在改善了眾人的生存條件,更重要的是,它們帶來了久違的“創造”的喜悅和“有用”的價值。人們眼中那種純粹的麻木與絕,開始被一種專註於手頭工作時的、短暫的平靜所取代。技能在傳遞,年輕人在向長者學習辨認礦理皮革;識字者在向眾人講解岩壁上新刻下的容。一種基於共同命運和實用知識的、微弱卻堅韌的紐帶,正在這群傷痕纍纍的倖存者之間悄然編織。

然而,部的改善無法完全抵消外部的力與風險。食的短缺始終是最大的威脅。野葛和零星挖掘的薯類、採摘的苦野果,只能勉強維持生命的最低需求。每個人的臉頰都深深凹陷下去,肋骨清晰可辨。長期的營養不良導致力下降,傷口癒合緩慢,一些質較弱的人開始出現夜盲、浮腫等癥狀。

蘇軼知道,必須儘快打通對外的渠道。老默對兩名年輕銳士(一個山貓,一個地鼠,都是機敏且善於偽裝的好苗子)的初步訓練已經完。他們學習了簡單的潛行、痕迹掩蓋、觀察哨設置以及幾種急聯絡暗號。在一個無月的夜晚,蘇軼親自送他們出谷。

“你們的首要任務,不是刺探軍,是活下去,是觀察。”蘇軼反覆叮囑,“沿着青梧先生之前探明的安全路徑,在西南方向,距離黑石谷約三十里的‘老君廟’廢墟附近潛伏。那裡是幾條山道的匯點,過往人流相對複雜,但不易引起大軍注意。你們的眼睛就是我們的眼睛,耳朵就是我們的耳朵。觀察往來的是些什麼人,聽他們談些什麼,注意是否有商隊、流民,或者……尋找什麼的隊伍。每隔五日,會有人去預設的投信點取你們的消息。記住,安全第一,若有暴風險,立刻放棄任務,撤回黑石谷!”

山貓和地鼠鄭重領命,如同融的兩片枯葉,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黑暗中。他們是黑石谷向外界的、極其脆弱的角。

與此同時,青梧也在艱難地試圖重新激活他昔日的南方渠道網絡。戰之後,許多舊關係或中斷,或變質,信任變得奢侈。他通過極其曲折的方式,向幾個他認為最有可能保持忠誠和離散狀態的舊部傳遞了模糊的、只有彼此能懂的暗號,請求他們設法向黑石谷方向靠攏或建立聯繫。這是一次充滿風險的嘗試,如同向茫茫大海投出幾枚石子,不知能否激起任何迴響。

蘇軼自己則將更多力投到對墨家卷中“地利”與“工事”篇的深研究,並結合黑石谷的實際地形進行推演。他帶着驚蟄和幾名骨幹,仔細勘察了谷每一條岔道、每一、每一片可能用於種植或蔽的區域。他們開始規劃更系統的防預警系:在幾個次要口布置由繩索、鈴鐺和落石構的簡易警報裝置;在主要通道的關鍵位置,利用地形和有限的火藥(來自之前未引的殘餘)設置了幾延遲發的障礙或驚嚇陷阱;甚至開始秘挖掘一條從礦通往另一蔽山坳的備用逃生通道,工程緩慢,卻給了眾人一心理上的安全

時間在焦慮與希、飢與創造的夾中流過。山貓和地鼠傳回了第一次消息:他們在“老君廟”附近觀察到數支小規模的衡山國巡邏隊,似乎在搜尋什麼,但並未深山林;偶爾有零星的逃難百姓經過,從他們口中得知,吳芮確實在雲夢澤故地設立了關卡和營壘,並張告示“招募流散工匠,既往不咎,量才錄用”,同時也在懸賞捉拿“雲夢澤叛逆頭目”。此外,他們還遠遠看到一隊疑似商旅的人馬,押運着貨從南面而來,去向不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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