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到骨瘦如柴的役夫被小吏鞭打着走向城牆方向；看到面有菜的婦人為了一個掉在地上的麵餅與野狗爭搶；看到穿着稍好些的市掾小吏，大搖大擺地從攤販那裡順手拿走幾樣菜蔬，無人敢言。

這就是他曾經在竹簡上讀到的“黔首”？這就是他曾經與父皇爭論的“天下蒼生”？

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攫住了他。在朝堂上，他談論的是仁政、是王道、是天下大勢。而在這裡，生存本就是一場殘酷的戰爭。那些宏大的詞彙，在赤的飢、貧困和迫面前，顯得如此蒼白無力。

“阿……阿文，這邊。”驚蟄，如今的阿驚，輕輕拉了他一把，讓他避開了一輛疾馳而過的、裝載着磚石的牛車。駕車的役夫看都沒看他們一眼，彷彿他們只是路邊的石子。

扶蘇（蘇軼）沉默地點點頭。他的胃部因為飢和眼前景象的衝擊而搐。他學着阿驚的樣子，微微佝僂着背，讓眼神變得麻木些，努力融這灰的背景。

他們在一個賣陶碗的攤子前停下，阿驚用幾枚邊緣磨損得厲害的半兩錢，買了兩隻糙的陶碗和兩張干得能硌掉牙的麥餅。這就是他們逃亡路上的第一餐。

蘇軼學着阿驚的樣子，蹲在牆角，就着從路邊水舀來的、有些渾濁的冷水，艱難地啃着麥餅。糙的餅屑刮過嚨，帶來刺痛。這是他從未嘗過的滋味，是真實的、屬於“蘇軼”的滋味。

就在這時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，打破了巷口的嘈雜。幾名着黑服、腰佩長劍的騎士疾馳而過，為首一人勒住馬，銳利的目掃過街面上每一個人的臉。

“奉中車府令之命，搜捕要犯！有發現形跡可疑者，立刻上報！匿不報者，連坐！”

冰冷的聲音在空氣中回，帶着不容置疑的權威。街面上瞬間安靜下來，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低下頭，起脖子，唯恐與那目對視。

蘇文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，但他強迫自己保持蹲姿，甚至將頭埋得更低，專註於手中那塊難以下咽的麥餅，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。他能覺到阿驚的瞬間繃，像一頭隨時準備暴起傷人的困。

幸運的是，那騎士的目只是略地掃過這群如同螻蟻般的貧民，並未在任何人上過多停留。片刻後，馬蹄聲再次響起，朝着下一個街口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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