涼州城的秋意，在肅殺與喧囂中一日深過一日。風捲起黃土街面上的塵沙和尚未散盡的腥氣，扑打在匆匆行人的臉上，帶着邊塞特有的礪與不安。鎮西將軍府外，氣氛比往日更加凝重，披甲執戈的衛士數量明顯增多，眼神銳利地掃視着每一個靠近的影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來的繃。

府正堂，呂仙高踞主位，面沉鬱如鐵。他面前攤開着一份來自玉門關的最新急報，守將馮異非但沒有讓步，反而變本加厲，不僅扣押了所有西涼商隊，更在關牆上增派了床弩和拋石機，擺出一副嚴防死守、不惜一戰的架勢。更讓呂仙惱火的是，據探子回報，馮異軍中似乎多了一些來歷不明、着北地口音的“工匠”和“顧問”，關防設施也在一夜之間加固了不。

“馮異老匹夫！欺人太甚！”呂仙一拳砸在案几上，厚重的木案發出不堪重負的，“還有北地！表面談判，暗地裡卻給馮異撐腰！真當我呂仙是泥的不？！”

堂下，以莫多、李將軍為首的一干激進將領早已按捺不住，紛紛請戰。

“大將軍！末將願領兵一萬，踏平玉門關，擒殺馮異老狗，以儆效尤！”莫多剛被擢升，正想再立新功，聲音洪亮，殺氣騰騰。

“末將附議！北地既然不講信義，暗中作梗，我們又何必客氣？乾脆連北地使團一起扣下，讓林楓用錢糧來贖！”李將軍更是口無遮攔。

一些相對持重的文和將領面憂，言又止，目悄悄投向坐在呂仙左下首的賈詡。賈詡今日穿着一深灰棉袍，外罩半舊鶴氅，手裡捧着一杯早已涼的茶，眼帘低垂，彷彿神遊天外，對堂激烈的爭吵充耳不聞。

“賈先生！”呂仙抑着怒氣，點名問道，“依你之見，玉門關之事，當如何置？北地背信棄義，我們還要忍到幾時？”

賈詡彷彿這才被驚醒，緩緩放下茶杯，抬起眼皮，目平靜地掃過群激憤的武將和面難的文，最後落在呂仙臉上。“大將軍，馮異所為，固然可恨。北地暗中助力，也確有其事。然，此刻開戰，利弊幾何，需仔細權衡。”

他聲音不高，卻自有一種讓人安靜下來的力量：“玉門關地勢險要，馮異經營多年，如今又得北地暗中支持，強攻必是仗，即便拿下，也必損兵折將。更關鍵的是，一旦我軍主力被牽制在玉門關，涼州部……那些韓天梟的殘餘死忠，北地的暗探，乃至其他心懷叵測者，會做何反應？此乃腹背敵之危。”

“那難道就任由馮異囂張，北地算計不？”李將軍忍不住。

“自然不是。”賈詡搖頭，“戰有戰法，斗有斗。強攻玉門，是下策。上策，當是借力打力，驅虎吞狼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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