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溪邊很長一段距離，直到再也看不到崇部落的廓，禹的腳步才逐漸慢了下來。之前的決絕和氣彷彿被瞬間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、幾乎要將他垮的疲憊和愧疚。

他一個人走在隊伍最前面，背影顯得異常孤寂。

心早已是翻江倒海，瘋狂吐槽的彈幕幾乎要淹沒他的理智：

“禹啊禹！你真是個混蛋！天下最大的混蛋！” “聽到孩子哭不能回！聽到孩子爸爸不能應！孩子給你芋頭你都不敢接！” “……我對不起你……讓你獨自承這麼多……” “這破項目經理誰當誰當！老子不幹了！老子要回家抱兒子！” “可是……洪水……那麼多人……” “啊啊啊啊！煩死了！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！” “我就想回家吃頓熱乎飯，抱抱老婆孩子，怎麼就這麼難？！” “這特么比跟洪水打架還累！”

他的臉鐵青，抿，握着測量工的手背青筋暴起。周圍的低氣幾乎眼可見。

隊員們默默地跟在後面，誰也不敢出聲打擾。他們都看到了溪邊的那一幕，看到了首領那異常艱難的選擇和此刻極力抑的痛苦。

往常休整後出發，隊伍里總有說笑打趣聲，但今天，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和風聲。一種無聲的同和敬佩在隊伍中瀰漫。他們這才更加深刻地會到，他們的首領為了治水，究竟付出了怎樣巨大的個人代價。

伯益和後稷對視一眼，無聲地嘆了口氣。他們走上前，一左一右，默默地陪在禹的邊，沒有多餘的安，只是這種無聲的陪伴。

良久，禹長長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又緩緩吐出，彷彿要將腔里那翻騰的緒強行下去。

他停下腳步，轉過，面向他的團隊。他的眼睛還有些發紅，但眼神已經重新變得堅定和清明。

“兄弟們，”他的聲音依舊沙啞，卻恢復了一貫的沉穩，“剛才……是我的一點私事。耽誤大家了。”

他頓了頓，目掃過每一張悉的面孔：“我知道，你們中的許多人，也和我一樣，很久沒有回家了。想家，想老婆孩子，是天經地義的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