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里永遠漂浮着那悉的、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——腐爛有機發酵的甜膩、劣質機油燃燒的刺鼻、排泄堆積的惡臭，還有鋼鐵鏽蝕後瀰漫的鐵腥氣。這味道如同跗骨之蛆，滲荒民區的每一寸土地，也滲方城和趙風婷的鼻腔，為他們記憶的一部分。方城邁着沉穩的步伐，帶着趙風婷穿過這片由絕和廢鐵構築的迷宮，目的地是那片藏污納垢、卻也潛藏着唯一“上升通道”的黑市。

腳下的地面泥濘不堪，混雜着不明油污和可疑的深污漬，每一步都發出“噗嗤”的粘稠聲響。兩側低矮歪斜的棚屋如同生長在巨大垃圾堆上的畸形蘑菇，用鏽蝕的鐵皮、腐朽的木板和骯髒的塑料布勉強拼湊出容之所。偶爾有麻木或警惕的目從隙中出，如同暗角落裡的老鼠，窺視着這對與周遭環境格格不的男——方城上那件在霓虹街換的、相對乾淨的工裝和白T恤，以及趙風婷那條洗得發白卻依舊刺眼的純棉連，在這片污濁之地如同黑夜裡的螢火蟲，既引人注目，也招致本能的排斥和貪婪。

終於，他們走到了黑市的“盡頭”——那並非地理上的邊界，而是秩序與混、絕與“希”織的灰地帶。這裡的棚屋相對規整一些，牆上開始出現模糊不清的塗和閃爍不定的劣質霓虹招牌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文字寫着“義肢維修”、“能量棒批發”、“證件辦理”等字樣。空氣里的惡臭似乎被一種更濃烈的、劣質香水、機油和廉價合食混合的刺鼻氣味所掩蓋。人流量也明顯增多，形形的影在狹窄的街道上穿梭。

就在這片相對“繁華”的邊緣，方城再次看到了那個男人——那個開着雜貨店、上次還試圖用劣質零件坑他們的油膩店主。

男人依舊坐在他那間用廢棄廣告牌和鏽蝕鋼板拼湊的棚屋門口，翹着二郎，一隻沾滿油污的靴子晃着，臉上帶着慣常的、打量羊般的戲謔神。他裡叼着一自製的劣質煙捲，煙霧繚繞中，渾濁的眼睛漫不經心地掃視着過往行人，像一隻盤踞在蛛網中心的毒蜘蛛。

然而，當他的目捕捉到方城和趙風婷影的瞬間，那張油膩臉上的所有表瞬間凝固了！戲謔謔、貪婪、甚至那點虛假的從容，如同劣質油彩遇水般迅速剝落、溶解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極度驚愕、難以置信和深骨髓恐懼的慘白！

“噗通！”

男人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燙到屁，猛地從那張吱呀作響的破椅子上彈了起來！作之大，帶翻了旁邊一個裝着劣質螺的破鐵罐，叮叮噹噹滾了一地。他顧不上這些，連滾帶爬地衝出棚屋，幾乎是手腳並用地“”到了方城面前，作狼狽得像一隻被踢翻的烏。

“哎呦！哎呦呦！這不是……這不是兩位大人嗎？！”男人的聲音因為極度的張和諂而變得尖利刺耳，帶着明顯的抖。他佝僂着腰，臉上堆滿了用力過猛、以至於都在搐的卑微笑容，雙手下意識地在臟污的圍上反覆拭，彷彿想掉什麼看不見的污穢，“您二位……您二位貴人怎麼想起來回這破地方轉轉了？真是……真是蓬蓽生輝！蓬蓽生輝啊！”他語無倫次，眼神躲閃，本不敢直視方城那雙深潭般冰冷的眼睛，更不敢去看他後那個看似弱、卻同樣讓他心底發寒的孩。

“小店……小店就在這兒！兩位大人累了吧？進來坐坐？喝口水？歇歇腳？小弟……小弟我親自給您二位沏茶！上好的……呃……”他卡殼了，顯然意識到自己這破地方本不可能有“上好的”任何東西，臉上瞬間漲得通紅，汗水順着油膩的鬢角流下，“……最好的合營養！管夠！”

方城甚至連眼角的餘都沒有掃向他。這個男人，連同他這間散發著機油和霉味的破店，在他眼中，與路邊一塊沾滿穢的石頭無異。他腳步沒有毫停頓，牽着趙風婷的手，如同繞過一灘散發著惡臭的積水，徑直從男人邊走了過去。冰冷的空氣彷彿在他周形了一道無形的屏障，將男人的諂和恐懼隔絕在外。

趙風婷被方城牽着，腳步輕快地跟上。在經過那個僵在原地、臉上笑容凝固如同劣質面的男人邊時，微微側過頭，清澈的眼眸裡帶着一不易察覺的、近乎憐憫的笑意，對着他輕輕點了下頭。那笑容純凈，卻像一無形的針，刺得男人心頭一哆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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