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元元年臘月二十八的清晨，鄴城的風終於了些，裹着點剛化雪的氣，吹在臉上不似之前那般刺骨。聯軍大營的伙房外，炊煙像條淡青的帶子飄向天空，老卒張師傅正踮着腳往大鍋里倒酒 —— 那是阿依古麗昨天讓人從回紇營帳搬來的，酒罈上還沾着草原的乾草，打開時滿營都是香。

“周將軍，輕點！那壇是給郭令公的，摔了咱們可賠不起！” 張師傅聽見後 “哐當” 一聲，回頭就看見周虎抱着個酒罈踉蹌，酒罈底蹭着地面劃出道白痕，嚇得他手裡的長勺都差點掉鍋里。周虎趕把酒罈抱穩，臉憋得通紅：“我、我沒拿穩！這壇酒比上次搬的糧袋還沉，草原的酒都這麼實在？” 旁邊幫忙的親兵忍不住笑：“周將軍，你昨天幫崔姑娘搬糧冊都能摔，今天抱酒罈可得小心點，不然阿依古麗公主又要罰你肚子了。”

周虎剛要反駁，就看見崔九娘抱着摞糧冊走過來，孫小五跟在後面，手裡還攥着捲筒的賬頁，臉比周虎還紅。“崔姑娘，對、對不起，我把臘月二十四的賬頁訂反了……” 孫小五把賬頁遞過去，聲音小得像蚊子。崔九娘接過一看，忍不住笑了 ——“粟米種發放” 四個字倒着印在紙上，活像歪歪扭扭的小蟲子。“沒事，拆了重訂就好，” 把糧冊放在旁邊的石桌上，指着伙房，“張師傅，今天的胡餅多烤兩爐，王大爺說要帶他孫子來送送殿下，孩子吃甜口的，記得多放芝麻。”

張師傅趕應下，轉往灶膛里添了把柴，火苗 “噼啪” 一聲竄起來，映得鍋里的酒泛起金。周虎湊過去聞了聞，咽了口唾沫：“張師傅，這酒什麼時候能喝啊？我上次在回紇營帳喝了一口，到現在還想着那味兒呢！” 崔九娘拍了下他的後腦勺：“急什麼？殿下和郭令公還在中軍帳議事，等會兒踐行酒，不了你的份。先去幫孫小五訂賬冊，別在這兒添。” 周虎撇撇，卻還是乖乖跟着孫小五去了，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瞅了眼酒罈，活像只惦記骨頭的小狗。

中軍帳里，李倓正和郭子儀看着牆上的地圖，指尖落在 “長安” 與 “西北” 之間的連線。“倓兒，你這一去長安，陛下必定會問河北的況，” 郭子儀指着地圖上的冀州，“崔九娘的糧冊做得細緻，你帶上，讓陛下看看河北的民心 —— 比再多戰功都管用。” 李倓點頭，剛要說話，帳簾被風吹開，阿依古麗抱着個布包走進來，狼披風上還沾着點梅花瓣：“你們在說什麼呢？我剛去田壟旁折梅花，看見王大爺帶着孫子在營外等着，孩子手裡還攥着個小布偶，說是要送給殿下。”

郭子儀笑着指了指阿依古麗的布包：“公主這是帶了什麼好東西？不會是給殿下的踐行禮吧？” 阿依古麗把布包往桌上一放，神秘兮兮地說：“暫時不告訴你們，等會兒踐行酒的時候再拿出來，保證讓你們驚喜！” 李倓無奈地搖搖頭 —— 這草原姑娘，總搞點小驚喜，上次給他送的西域遠鏡，差點被周虎當玩拆了。

巳時剛過，大營中央的空地上已經擺好了長桌，桌上鋪着布，擺着酒、臘、胡餅，還有農戶送來的腌菜，滿滿當當擺了一長排。王大爺帶着孫子王小豆站在桌旁，小豆手裡攥着個布偶 —— 是用舊布的小老虎，耳朵還歪着，卻看得出來得很用心。“殿下，這是小豆自己的，說讓小老虎跟着您去長安，路上能護着您。” 王大爺把布偶遞給李倓，小豆躲在爺爺後，只出雙亮晶晶的眼睛，小聲說：“殿下，長安有老虎嗎？要是沒有，小老虎可以陪您說話。”

李倓接過布偶，了小豆的頭：“謝謝小豆，長安沒有老虎，但有很多好玩的，等我從長安回來，給你帶長安的糖人好不好？” 小豆眼睛一亮，用力點頭，惹得周圍的人都笑了。阿依古麗湊過來，從懷裡掏出個烤饢遞給小豆：“拿着，這是草原的甜饢，比長安的糖人還好吃，吃了能長高高。” 小豆接過饢，咬了一大口，角沾了芝麻，活像只吃東西的小松鼠。

郭子儀端起酒碗，清了清嗓子，營里頓時安靜下來：“今天是個好日子，鄴城平定了，百姓有糧種了，殿下也要回長安復命了。我先敬殿下一碗，祝殿下一路順風，早日從長安回來，咱們再一起平定西北的吐蕃！” 李倓端起酒碗，與郭子儀了，仰頭飲盡，酒的醇香在裡散開，帶着點暖意。

程千里這時端着酒碗走到阿依古麗面前，臉上帶着點不好意思 —— 以前他總覺得回紇騎兵只會衝鋒，不懂戰，現在卻服了。“公主，之前是我不對，不該說回紇騎兵的壞話，” 程千里把碗里的酒一飲而盡，從懷裡掏出個馬鐙零件，“這是我特意打磨的鐵零件，比之前的更結實，你拿着，以後回紇騎兵的馬鐙壞了，用這個准沒錯。我敬你一碗，祝公主以後在草原上，騎馬比風還快！”

阿依古麗接過零件，眼睛一亮 —— 這零件邊緣打磨得，還刻着簡單的花紋，一看就是用心做的。端起酒碗，也一飲而盡：“程將軍太客氣了，以前的事我早忘了！以後要是去西北，我教你回紇的套馬索，聽說西北的馬子野，套馬索比馬鐙還管用！” 程千里笑着點頭，又端起酒碗敬周虎：“周將軍，上次你幫我修箭壺，雖然把箭壺修了，但心意我領了，我也敬你一碗，祝你以後搬糧袋再也不摔！”

周虎臉一紅，端起酒碗猛喝一口，差點嗆到：“程將軍，我現在搬糧袋可穩了！上次幫崔姑娘搬糧冊，一袋都沒摔！” 崔九娘剛好端着糧冊走過來，聽見這話忍不住調侃：“是啊，沒摔糧冊，倒是把賬頁訂反了，還得我重新拆了訂。” 營里頓時發出笑聲，周虎趕低下頭，假裝喝酒，耳朵卻紅得像的蘋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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