歸墟紀·第六百七十六章：斷淵

從無回地出發往東南方向飛的第三天，楊凡進了一片他從未踏足過的地帶。

這裡不在任何一張地圖上。老駝當年給他的北荒原路線圖最東只畫到碎石海和黑石山，再往東是一片空白。六指在黑水鎮收集的報里，也沒有任何人提過這片區域。它夾在蠻荒荒漠北緣和老石城南緣之間，形狀狹長，像一條被忘的傷疤。地面上沒有路，沒有水源，沒有活。只有一種灰褐的土，表面裂麻麻的紋路，裂深不見底，往外冒着極淡的硫磺味。他把避毒丹含在舌下，沒有咽，神識全力展開，覆蓋周圍五百丈。

這裡的地形很古怪。土不是平的，而是微微往下凹陷，形一道極寬極淺的槽谷。槽谷從西北往東南延，看不到盡頭，寬度至有數十里。槽谷兩邊的地勢比谷底高出數十丈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下方生生把整片大地拉下去了一塊。他在槽谷邊緣蹲下，用手按在地上，靈力順着土往下探。靈力走到地下約三十丈到了一層極的岩層，岩層里有東西——不是淵晶，不是玄鐵，是一種他從未接過的礦，表面泛着極淡極暗的灰黑暈，和祭壇下方那道淵族咒文的芒一模一樣。

他站起來，沿着槽谷邊緣往東南方向走。歸墟珠在口輕輕震了一下，應視界里，南線金脈的金和深淵裂的灰黑咒文同時在腳下這片土地的深若若現。兩條線在這裡靠得很近，近到只隔着不到二十丈的岩層。這就是他要找的地方——深淵裂走廊的最窄。從南端祭壇封印到底層淵族咒文，到橫貫蠻荒荒漠和老石城之間的未知通道，再到北端暗流裂深的能量核，整條深淵走廊在這裡被到了一個極窄的瓶頸。南端的咒文和北端的能量核之間的能量傳導，就是通過這個瓶頸進行的。只要在這裡斷淵陣，把瓶頸掐斷，南北兩端的深淵力量就會被各自孤立，整條走廊的擴張就會停止。

他在槽谷底部走了一圈，用歸墟珠反覆應地下岩層的結構。岩層不是完整的——在槽谷最深的中央，有一道極細極長的縱向裂，裂裡湧出來的硫磺味最濃，溫度也最高。他把神識探裂，應到裂下方約五十丈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。空的形狀不規則，頂部和底部都是尖銳的岩石斷茬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部生生撐開的。空部充斥着極其濃稠的淵族力，濃度比他在甬道廢墟營地里應到的任何淵使都要高，但比暗流裂深那個能量核要低。這裡不是深淵的源頭，而是深淵擴張過程中形的一個“氣室”——裂走廊在擴張時，從南北兩端過來的淵力在這裡積聚，形了一塊高區域。如果能在這裡布下斷淵陣，用墟源製造一道隔絕屏障，把南北兩端的能量傳導徹底切斷，這塊高區域的力就會自行消散，走廊的擴張也會隨之停止。

布陣需要在空頂部和底部分別刻斷淵陣的兩面陣紋，讓隔離屏障從上到下貫穿整個空。但空部充斥着淵族力，他必須進空部才能完底部的刻。這意味着他要直接暴在淵族之力的包圍中。歸墟珠能制淵族之力，但在這種濃度的淵力環境里，制能持續多久，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。墟源還剩大半，應該夠支撐一次完整的斷淵陣激活。但消耗不可逆，激活之後墟源的存量會進一步減。墟源耗盡之後，歸墟珠仍然可以作為陣網的應中樞使用，但再要進行大規模的陣法修復或封印激活，就沒有力量來源了。

他在槽谷底部蹲了很久，最後站起來，把歸墟珠在掌心握。煉製者留給他的墟源已經用了將近一半——南線斷口修復用掉一部分，暗流裂的力分散片和阻尼用掉一部分，封鎮序列的激活又用掉一部分。每一次消耗墟源，歸墟珠的團都會比之前暗一些。暗了之後不會再亮回來。但他也清楚，如果不在走廊最窄掐斷深淵的擴張，等到裂走廊徹底貫通的那一天，祭壇封印和暗流裂的加固都會被同時撕碎。到那時，需要用墟源來填的窟窿，就遠不止今天這些了。

他決定布陣。

斷淵陣的陣圖他已經反覆推演了很多遍。陣分兩面：面刻在空頂部的岩壁上，用於吸收供能紋的能量場並轉化為隔絕屏障的正向力；面刻在空底部的岩床上，用於吸收歸墟珠的墟源之力並轉化為隔絕屏障的反向力。兩面陣紋同時激活時，正向和反向力會在空中央匯，形一道極薄的隔離屏障。這道屏障不阻擋理穿越，但能徹底隔絕靈力和淵力的傳導——兩側的能量波到屏障後會被反彈回去，無法再像之前那樣互相傳導。草圖上每一道符路的轉角和墟紋刻的七層符路結構一一對應，最核心的隔斷符路和歸墟珠部六邊形金網的一條對角線完全平行。這道隔斷符路是整個斷淵陣的核心，必須用墟源直接刻，不能經過任何中轉。

他把短矛在槽谷底部的土裡作為標記，然後用影刺開始鑿開岩層。槽谷底部的土不厚，往下挖了不到一丈就到了那層黑岩層。岩層極，影刺的劍尖鑿上去只留下極淺的白印。他把靈力灌劍刃，一劍一劍地鑿，每一劍都鑿在同一個位置，直到鑿出一道能容一個人側通過的隙。隙鑿穿的那一刻，一極其濃烈的硫磺味從隙里湧出來，歸墟珠的金自張開，在他周形一圈淡金的護罩，把硫磺味和淵族力擋在外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