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廳里人很多，都在牆下仰着頭看。偶爾有人手摘下一枚玉簡，去櫃檯登記。楊凡站在白任務區，一枚一枚地看。“採集靈霧草，三十靈石。”“清理靈田雜草，二十靈石。”“巡視靈園，四十靈石。”都是些零碎活，賺不了多，但勝在安全。他摘下一枚白玉簡，去櫃檯登記。

櫃檯後面的修士是個年輕人，築基後期，看了他一眼。“城外東邊三十里，靈草園。找王管事。”楊凡點頭，拿着玉簡走出城。

靈草園很大，一眼不到頭。種的都是些低階靈草，整整齊齊的畦子，一壟一壟的。王管事是個築基後期的老頭，頭髮花白，背有點駝。看見楊凡，上下打量一番。“金丹初期？來干這活？”語氣里有些意外。楊凡沒說話。王管事也不多問，把他領到一片草田前。“拔草。把那些雜的拔掉，別靈草。一天二十靈石。”楊凡蹲下，開始拔草。

草很好拔，土是松的，扎得不深，一拔就起來。他拔得很慢，每一都拔乾淨，不留。照在背上，暖洋洋的。風從草尖上吹過來，帶着一淡淡的清香味。他拔着拔着，心裡就靜了。什麼都不想，只是拔草。像在青雲坊市種菜一樣，蹲在地里，手上有泥，背上有太。旁邊有人也在拔草，是個築基中期的年輕人，作很快，一把一把地薅，也不管留不留。楊凡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干到傍晚，王管事來檢查。看了楊凡拔的那片地，點點頭。又看了年輕人拔的那片地，臉沉下來。“重拔。”年輕人嘟囔了一聲，蹲下繼續。楊凡領了二十靈石，往回走。

走到城門口，他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太快落了，靈草園被照金，遠遠的，像一幅畫。他忽然想起那幅畫，那幅他畫下來的、自己卻不記得的畫。畫里那個房間，也是金的嗎？他不記得了。他轉過，走進城。

回到客棧，天已經黑了。他在飯堂吃了一碗面，還是那個角落，還是那碗面。吃完了，上樓，打坐。靈力在經脈里走了一圈，比昨天順暢了一點點。只有一點點，不仔細覺都察覺不到。但他察覺到了。這就夠了。

第三天，他還是去拔草。第四天，第五天，第六天。每天二十靈石，夠他吃住，剩不下多。但他不急。拔草的時候，他什麼都不想，只是拔草。晚上打坐的時候，他什麼都不想，只是打坐。日子又有了節奏。和青雲坊市不同，這裡沒有胡三的菜，沒有趙明的賬本，沒有慕容衡的拳。只有他自己。但他不覺得孤單。因為那種覺還在。每天晚上打坐的時候，那種覺就會從口浮上來，像水底的泡泡，一串一串的，告訴他——還不夠，還得更強。

半個月後，他換了任務。巡視靈田，一天三十靈石。又半個月，獵殺一級妖，一天五十靈石。他不再接白任務，開始接綠。

第一個綠任務，是獵殺一頭二級妖。二級妖，相當於金丹初期。他在鎮岳宗的典籍里見過這種妖，但沒見過活的。任務大廳里，他找了兩個同伴。都是金丹初期，一個周虎，一個劉元。周虎是個大個子，話多，吹牛。劉元沉默寡言，做事謹慎。三個人在任務大廳頭，周虎上下打量楊凡一番。“金丹初期？接過綠任務嗎？”楊凡搖頭。周虎咧笑了。“那你跟着我們，別跑。”

三個人出發。妖在天域城北邊的山裡，走了一天。周虎走在前面，一邊走一邊說話。“你從哪兒來的？”“南邊。”“南邊？那種小地方也能出金丹？”楊凡沒說話。周虎也不在意，繼續說自己的。“我跟你說，綠任務不比白，搞不好要死人的。上次我接一個綠任務，差點被一頭二級妖吃了。那傢伙，這麼大——”他張開手臂比劃了一下，“一掌拍下來，地都裂了。”劉元在後面冷冷地說：“那次要不是我拉你一把，你現在就在妖肚子里了。”周虎嘿嘿笑。“那不是有你嘛。”

楊凡聽着他們說話，沒。他在想那頭妖。二級妖，他打得過嗎？不知道。但他得打。不打，永遠不知道。

山不高，但很。樹遮住了天，裡面黑的。周虎點了一盞靈燈，走在前面。走了大約一個時辰，他忽然停下來，抬手示意別出聲。楊凡也覺到了。前面有東西。很重的東西，呼吸聲像風箱，一下一下的。周虎打了個手勢，三個人散開，從三個方向包過去。楊凡繞到左邊，撥開一叢灌木。看見了。一頭黑熊，蹲在一棵倒下的大樹旁邊，正在啃什麼東西。不是普通的黑熊，上有鱗甲，眼睛是紅的，冒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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