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安世握着劍的手了，指節泛白：“姑姑，您當年闖江湖，最難忘的是什麼？”

石桌旁的氣氛忽然沉了下來，連孩子們都察覺到了異樣，安靜地看着葉冰瑤。着遠的雲海，指尖無意識地挲着藤條的紋路，沉默了片刻，才緩緩開口：

“當年我最難忘的，是六歲拜桃花島蘇白為師之後。從那以後，我連下山的機會都沒有了。”聲音很輕，像在說別人的故事，“我一想下山，我的師兄和師父就說我下山會導致生靈塗炭。那時我不懂，只覺得山裡的桃花開了又謝，日子長得像沒有盡頭。”

“我弟弟八歲的時候，我的家被抄了。”頓了頓，結了，“因為皇宮那位怕我父親造反，就下令殺害了我的家人和全族。我弟弟才三歲，跟着家僕逃了出去，從此流浪江湖。我在島上聽聞消息，哭得肝腸寸斷，卻連山門都踏不出去。”

“十歲那年，我實在忍不住了，非要下山找他。他們攔着不讓，我那時的境界已經到了逍遙天境，一怒之下，就把自己的所有修為全部廢掉，生生變回了六歲的樣子——因為我弟弟只記得我六歲時的模樣，我想着，或許這樣能讓他認出我。”

孩子們聽得眼睛發紅，魏無羨攥着拳頭，小聲問：“那……那找到弟弟了嗎？”

葉冰瑤笑了笑，眼裡卻有淚：“我以為他死了，直到後來才知道，他拜了雨師姐為師，還活着。我就拚命修鍊，想做他的後盾，以為不見他才是對他最好的呵護。我當上了天外天的宗主，浪跡江湖時，告訴我的兩個左膀右臂，若是他來了，天外天的位置就傳給他。”

“誰知道……”聲音哽咽了一下，“他會為了文君開啟魔教東征，最終自刎於寒水寺下面的竹屋。忘憂師兄也知道這件事，”看向不遠的菩提樹下，忘憂大師正合著眼，彷彿早已瞭然，“那時我還在海外仙山，應到他的氣息消散，心像被生生剜去一塊。我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來，卻只看見他的墳墓。”

“我瘋了一樣開墳土，發現他還有一口氣，就把他帶回了海外仙山。之後順道去了北離皇宮，救下了自刎於法場的蕭若風，又找回了在戰場上力竭只剩一口氣的雷夢殺，和想在山裡等死的李心月。”

深吸一口氣，看向葉安世，手去他不知何時落下的淚珠：“世兒，你爹爹還活着，活得好好的，現在變個老頑了，天天和雷夢殺他們釣魚喝酒，沒個正形。”

葉安世的肩膀還在抖，眼裡卻燃起了。

“等你和你的朋友們去海外仙山，就能見到他了，”葉冰瑤的聲音溫得像春風，“或者兩年後，他會來看你。不要哭，他肯定不想看見你哭的——他在仙山，天天盼着聽你的消息，知道你劍法進步了，比誰都高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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