忘憂大師抬眼，目溫和如古潭：“好，這就來。”他起時，葉安世恰好從外面進來，喊了聲“師父”，便自然地接過他手中的木盒，跟在後。

水井邊頓時熱鬧起來。六個孩子在青石台前，清水從竹管里汩汩流出，濺起細碎的水花。溫晁故意把水潑到薛洋上，被薛洋反手潑了一臉，兩人笑着鬧作一團。孟瑤細心地用帕子幫魏無羨乾淨小手，溫旭則站在一旁，時不時提醒“慢點，別嗆着水”。葉安世洗完手，安靜地站在一旁等着，看着弟弟們嬉鬧，眼底帶着淺淺的笑意。

等眾人都到了庭院，英磊已經指揮着小沙彌把飯菜擺上了石桌。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糖醋魚擺在中央，澤紅亮，酸甜的香氣直衝鼻腔；旁邊是燉得爛的紅燒，油鋥亮；還有清炒時蔬、香菇青菜，以及一大碗冬瓜丸子湯，最後端上來的是兩碟緻的糕點和一缽冰鎮的酸梅湯，葷素搭配得宜，看得人胃口大開。

忘憂大師在主位坐下，眾人依次落座，很快就把寬大的石桌圍滿了。朱厭拿起筷子，敲了敲碗沿：“都別客氣，快吃吧！英磊今天可是下了功夫，這糖醋魚，我聞着就流口水。”

“我要吃魚！”魏無羨立刻舉起小手，小子在椅子上晃了晃。魏長澤笑着夾了一塊魚腹上的，細心地挑去所有魚刺，才放進他碗里：“慢點吃，沒人跟你搶。”

溫寧坐在蘇慕遮邊，捧着碗小口着飯，眼神怯怯的，卻會悄悄觀察桌上的人。見他總夾青菜，蘇慕遮便把素炒時蔬往他面前推了推，輕聲道：“多吃點，這個爽口。”溫寧抬頭，小聲說了句“謝謝先生”，臉頰微微泛紅。

柳月和墨曉黑邊吃邊聊着什麼，時不時給葉安世夾一筷子菜。柳月夾了塊紅燒放進葉安世碗里：“多吃點，練劍費力氣。”墨曉黑則笑着給柳月夾了一筷子青菜：“你也別總吃葷，當心胖。”惹得柳月瞪了他一眼，眼底卻滿是笑意。

溫若曦看着桌上熱鬧的景象，指尖捻着筷子，心裡泛起久違的暖意。旁的魏長澤似是察覺到的怔忡，悄悄往碗里夾了塊糖醋魚：“嘗嘗這個，英磊的手藝不比你差。”溫若曦低頭，嘗了一口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，竟讓想起了小時候在岐山，母親親手做的味道，眼眶微微發熱。

孩子們的話題總離不開下午的趣事。薛洋正跟溫晁爭論誰的五子棋藝進步更快，“我剛才讓你三子都沒輸！”“那是我讓着你！”孟瑤和溫旭含笑聽着，偶爾句話勸和。葉安世則耐心地給魏無羨講：“魚肚子上的最，刺也，你看，像這樣慢慢嚼……”

朱厭和離侖相視一笑，沒去摻和孩子們的吵鬧。看着滿桌的歡聲笑語，聽着碗筷撞的清脆聲響，鼻尖縈繞着飯菜的香氣，心裡像被溫水泡過一般，而安寧。

晚風輕輕吹過，燭火在石桌中央的燈盞里搖曳，將每個人的笑臉映得格外清晰。或許日子本就該是這般模樣，沒有驚心魄的波瀾，只有這一餐一飯的相聚，一言一行的溫，在平淡的時里，慢慢釀出最醇厚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