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燼木？”蘇慕遮若有所思，“倒是在古籍中見過記載。《神異經·南荒經》有云：‘南方有大山焉，長四十里，廣四五里，其中皆生不燼之木，晝夜火然，澍雨猛風不滅’。《抱朴子》也提過，南海蕭丘的不燼木，雖遇火卻難焦黑，用作薪火竟能‘用之不窮’。”他看向柳月，“這般神異的樹木，其毒想必更難應付。”

“正是。”柳月點頭，“那木黑紅相間，無花葉果實，枝條地而生，偏以火焰為養料，溫度越高長得越盛。可一旦枯萎，便會化為灰燼，反倒了其他不燼木的養分。阿離中的毒，便是這木的元所化，纏上神魂便如附骨之疽。”

墨曉黑嘆了口氣：“阿厭把他封印，並非惡意。是怕不燼木擴散，傷及更多人，也是想尋法子制毒勢。可封印的八年裡，阿離哪裡放得下心？他想阿厭想得，便找了片槐樹葉附，悄悄去看他，結果剛靠近，就被阿厭認了出來，還被罵了句‘敗類’——想來阿離那時雖被封印，心裡也是怨的。”

“後來呢？”蘇慕遮追問。

“後來是葉師叔（葉冰瑤）出手。”柳月語氣稍緩，“那時阿離在槐江谷的本已快承不住，神魂雖被阿厭哄好了一縷，可本的癥結難解，連他那棵上古槐樹都再難開花。葉師叔破開封印後，讓阿厭取出阿離的槐樹，引神魂溫養，又對阿厭說：‘帶他去我們的世界吧，只是你得陪着他變小長大，重新紮’。”

墨曉黑接過話：“葉師叔還特意開了時空蟲，一頭連着大荒，一頭通着海外仙山。英磊那小子，聽說這邊有吃不完的食材，一心想做個好廚師，便跟着一起來了。最後大家合計着，寒水寺清凈，適合阿離養傷，也適合陪着安世長大，便都落腳在此了。”

蘇慕遮着樓下朱厭小心翼翼幫離侖拂去肩頭落雪的模樣，恍然笑道：“原來如此。這般輾轉，難怪分愈發深厚。”

窗外的燈火依舊璀璨，樓下傳來葉安世的歡呼——他終於追到了糖畫師傅，正舉着新做的糖龍傻笑。離侖站在他邊，朱厭則從懷裡掏出個暖手爐塞給離侖，作自然得彷彿做了千萬遍。

三萬四千年的，八年的封印，越世界的追隨，最終都化作了此刻燈影下的尋常溫。蘇慕遮端起茶杯，對着柳月與墨曉黑舉了舉：“這般誼，當浮一大白。”

柳月與墨曉黑相視一笑，舉杯應和。茶煙裊裊中，彷彿能看見大荒的火焰、槐江谷的古槐，還有那些深埋在歲月里的、從未褪的牽挂。而這份牽挂，終將在寒水寺的晨鐘暮鼓裡，伴着年的長，繼續綿延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