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俠盜燕子李三的100個傳奇故事_第10章 燕子無蹤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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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轉,鑽進碼頭最黑的影。後,巡捕的馬蹄聲、口哨聲,越來越近;前,是排的貨倉、堆的破帆、片的未知。我下夜行,反過來穿,變一件普通青布衫;芸妞把頭髮塞進鴨舌帽,灰布工裝大一號,掩住形。我們互看一眼,忽然都笑——像兩個孩子,剛了糖,躲進角落分贓。

名字呢?問。我撓頭,不能用了,也不能再飛。眨眼:阿無吧,無名的無,欠債一筆勾銷。我點頭:行,那你是,止步的止,止於此,也始於別。我們擊掌為誓,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聽得見。

夜航的汽笛長鳴,一艘破舊貨白鷺號正收跳板。我們混在上貨的搬運工里,低頭扛包,腳步虛浮,卻一步不停。檢票員攔人,我遞上兩張皺的下等艙船票——是傍晚用最後兩塊錢,從碼頭黃牛手裡買的。鋼印模糊,卻足夠讓我們鑽進船腹,躲進黑暗。

貨艙里堆滿麻包,空氣悶得能擰出水。我找了個角落,把芸妞按進懷。累極,卻倔強地睜着眼,手指描我眉骨,小聲道:睡一會兒,我守着。我搖頭,卻抗不過失與疲憊,眼皮千斤重。迷糊中,聽見哼戲,《穆柯寨》的調子,卻改了詞:燕子飛,飛不過江,江上有浪,浪里有......聲音輕得像催眠,我沉沉墜黑甜。

再睜眼,天已微亮,船在江心,兩岸燈火後退,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,慢慢拉上帷幕。我爬到氣窗,往外看——上海,正在燃燒。禮查飯店的黑煙,像一條長長的黑龍,盤旋在天空,久久不散。我着,忽然生出奇異的覺:那火,是我放的,也不是我放的;它燒掉的是圖紙,也是舊名、舊債、舊

肩膀被輕輕一拍,芸妞遞來一隻瓷碗,裡頭是清水,漂着一片薄薄的橘子。笑:船上的伙食,一人一天一瓣橘,我攢的。我接過,指尖指尖,像到電。水喝下去,甜得發苦。我低聲道:往後,咱們靠什麼活?托腮,向窗外:靠手,靠嗓,靠——我唱戲,你跑船,再不濟,去南洋種胡椒。

我失笑,牽傷口,地氣,卻滿心踏實:原來落地,比飛更高。我手,與十指相扣,兩掌心,全是繭,卻全是活路。我道:阿無與阿止,從此無名,卻有姓——姓活。

船出吳淞口,浪大,船起伏。我站到甲板,回大陸,最後一眼。天邊朝霞像一條被撕開的綢,紅得耀眼。我忽地抬手,對那遠去的烽火,輕輕一舉:再見,李三;再見,燕子;再見,舊世道。

浪頭打來,打角,也打眼眶。我轉,把背留給過去,把面朝向大海。風裡有咸,也有自由。我低頭,看自己的影子,被初升的太釘在甲板上,短、小,卻真實。我忽然大笑,笑得傷口崩開,滲出來,卻一點也不疼。

芸妞跑來,把一塊乾淨的紗布按在我肩,裡罵,眼裡疼。我握住手,對朝,也對未名的遠方,低聲道:江湖再見,飛——不停。

船繼續向前,把舊天舊地,甩一線黑煙。我們站在船尾,像站在世界的裂,前面是未知,後面是灰燼。無名,卻已有姓;無翅,卻已啟程。燕子李三,從此無蹤,只留一道影子,掠過往後每一座屋檐——告訴人們:有些火,燒過卻不滅;有些燕,飛倦卻不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