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俠盜燕子李三的100個傳奇故事_第3章 密謀·旗袍里的鑰匙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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刺刀尖離我嚨只差一粒雪花的距離,我卻忽然笑了——笑得比冰碴子還冷:“哥們,你十年前殺錯人啦,我師父沒死。”話音未落,我猛地抬手,把懷裡的白貓沖他臉上一扔。貓“嗷”一聲炸球,四爪蹬,正撓在大阪腔的眼皮上,珠子瞬間開花。他“八嘎”一聲後仰,我趁空一個驢打滾,順河堤下冰面,刺刀“嚓”地刺進凍土,濺起碎冰碴子,像下了一場玻璃雨。

我撒狂奔,靴子灌了水,每踩一步“咕嘰咕嘰”像踩死魚。貓比我還快,三縱兩躍跳到我肩頭,尾掃得我耳朵生風。後槍聲炸豆,“啾啾”子彈頭皮飛,我左拐右拐跑“之”字,凍土被犁出一溜。遠通州城牆在霧裡個灰影,像一口倒扣的棺材,我卻得往棺材裡鑽——三義廟就在城底下。

一口氣跑出二里地,後引擎聲忽然加大,雪幕里衝出一輛黑雪佛蘭,車頭着一面小膏藥旗,被風抖得獵獵作響。我暗罵軍統報不靠譜,說好的“四門戒嚴”,結果鬼子汽車大白天在城外撒歡。車裡探出一隻戴白手套的手,“噠噠噠”歪把子衝鋒槍掃過來,我撲進路邊枯草,子彈“嗖嗖”割草頭,斷飛我一臉,像給死人上墳撒的紙錢。

貓卻機靈,鑽進旁一個破涵,回頭沖我“喵”一聲,我跟着爬進去。是磚拱,矮得只能爬,裡頭黑得手不見五指。我得像破風箱,卻聽見後汽車急剎,車門“砰砰”開關,鬼子腳步聲雜沓,踩得冰面“咯吱咯吱”裂響。我咬牙往前拱,膝蓋磨破棉腥味混着土腥,熏得我腦仁疼。爬了約莫十幾丈,前頭出灰白,出口竟在一家染坊後院,竹竿上晾滿藍布,被風鼓得像鬼影跳舞。

我滾出來,一頭撞上晾布竹竿,“嘩啦”倒下一排,藍布罩住我腦袋,差點把我悶蠶蛹。貓從布裡鑽出,咬住我袖口往前拽。我七拐八繞穿出染坊,迎面一條破街,街口紅磚門樓掛着半截木牌——“三義廟小學”。我心頭一松:軍統的接應點!可腳剛踏上門檻,卻聽裡頭“乒乒乓乓”砸東西,伴着人哭喊。我貓腰牆,探頭一看,鼻差點噴出來:院里三個偽警正圍着個穿墨綠旗袍的人,人懷裡死死抱着一台相機,旗袍下擺被撕開一道口子,出雪白大綁着一圈紅綢——綢里赫然着一把銅鑰匙,鑰匙柄上刻着一個“忠”字,和鎮紙上的筆劃一模一樣!

我腦子“嗡”一聲:鑰匙?忠字?怎麼又冒出第二件“忠”字號?還沒想明白,偽警一把揪住人頭髮,“臭娘們,拍啥照片?出來!”人竟一口唾沫啐他臉上:“姑怕你們怎麼給日本人腳!”聲音脆亮,像瓷碗砸青石。偽警掄槍就要砸,我懷裡貓忽然“嗷”一聲躥出去,正撲到偽警臉上,四爪開花。我趁機跳進去,掄起門閂,“咔嚓”一聲悶響,偽警後腦勺開花,濺旗袍下擺,像臘梅點雪。

剩下倆偽警愣了半秒,齊刷刷舉槍。我一把抱住人滾進香爐後,子彈“噹噹”打在鑄鐵爐,火星四濺。人在我懷裡抖得像篩糠,卻是把相機塞我口:“小兄弟,帶它走,底片比命重!”我苦笑:怎麼又冒出一卷底片?軍統的、梁鴻志的、現在又來一個學生的?我還沒接話,偽警已繞兩側包抄。我出懷裡鎮紙,裂更大,那張“師父復活”的底片出半截,我靈機一,把底片往相機暗盒裡塞,順手把上的“忠”字鑰匙扯下,往旗袍領子里一:“姐,得罪了,鑰匙借我!”人愣神,我抱起,一腳踹倒香爐,“咣當”鐵爐砸地,香灰滿天,偽警被迷得咳。我趁衝出廟門,貓在屋脊上引路,人竟比我鎮定,邊跑邊把高跟鞋踢飛,赤腳在雪地里跑出一行梅花。

剛轉過街角,一輛黃包車“吱”地橫在我面前,車夫抬頭,沖我咧——又是小瘸子!他右眼矇著紗布,紅滲出來,卻笑得比早上還燦爛:“李三爺,上車!再晚一步,就得給全城人收了!”我抱着人跳上車,車簾一放,瘸子腳下一發力,黃包車竟跑得比汽車還瘋,左拐右拐鑽進一條窄巷,巷口早有人支起竹梯,我們連人帶車翻過一堵矮牆,牆後是家綢緞莊後院,掌柜的早預備好兩夥計裳。我三下五除二換上青布褂,人也把旗袍反穿,墨綠變素黑,頭髮一盤,鏡里頓是一對逃難小夫妻。

瘸子遞給我一碗薑湯,自己卻出個小鐵盒,裡頭是半盒煙膏,他摳一塊按在傷口上,疼得直,卻是不吭聲。我低嗓子:“到底怎麼回事?這同志誰?”人先開口,聲音發卻字字清楚:“我沈靜,燕京大學新聞系,相機里拍的是梁鴻志今夜在通州日本兵營的會照片——他們要把故宮文連夜裝船運東京!”我手一抖,薑湯灑一半。瘸子接話:“重慶要的是名單,沈同學要的是文,梁鴻志要的是底片,日本人要的是所有人的命——李三,你現在懷裡那捲‘師父復活’的底片,是軍統的餌;沈同學這卷,是國人的命;而梁鴻志卧室里那捲,才是正主兒——三張底片合一起,才能拼出完整賣國契約。你走的鎮紙,只是鑰匙之一,真正的鑰匙——”他指我口,“是你剛從沈小姐上拿的那把銅鑰匙,能開北平滙銀行保險柜,裡頭存着梁鴻志親筆簽字原件。”

我低頭看鑰匙,鑰匙柄“忠”字在燈下泛着暗紅,像浸過。沈靜忽然抓住我手,指尖冰涼:“燕子李三,我求你,把相機帶出北平,送到天津《大公報》,讓全中國人看看,什麼忠,什麼!”眼裡燃着兩簇火,照得我無躲。我卻苦笑:“姐,我現在自難保,外面鬼子、偽警、軍統、漢,四方人馬都要我命,我長八條都不夠跑。”瘸子把煙膏按滅,獨眼幽幽:“不,你還有第九條——”他掀開黃包車座板,裡頭竟躺着一件摺疊得方方正正的旗袍,墨綠緞面,綉着暗金牡丹,領口別著一枚小小銅扣,扣上刻着“忠”字第三號。“明兒傍晚,偽市長周履鱉的小妾要去東民巷‘華照相館’拍生日照,你換上裝,扮丫鬟,把鑰匙、底片、鎮紙全藏在旗袍夾層,大搖大擺出廣渠門——最危險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
我抱着旗袍,手抖得像篩糠——老子飛檐走壁半輩子,如今要扮人?貓卻跳上我肩,尾掃過我臉頰,像在笑:主子,你也有今天!沈靜忽然踮腳,替我理鬢角,聲音輕得像嘆息:“小兄弟,別怕,我教你走貓步。”上淡淡茉莉香鑽進鼻端,我卻渾發燙,像喝了三斤白乾。瘸子把相機掛我脖子,獨眼眨:“李三,三條底片,一把鑰匙,一件旗袍——能不能把‘忠’字撕碎片,就看你明兒傍晚那兩步蓮花步了。”

我咬牙剛要應聲,綢緞莊外忽然“砰砰”砸門,掌柜的慘:“軍爺,您不能闖——”門閂“咔嚓”斷裂,一陣皮靴踏地聲水般湧進院子。瘸子臉慘白:“完了,‘組’追來了!”沈靜一把將我推向後窗:“快走!旗袍上,你就不是燕子李三,是——”話音未落,窗紙“噗”被子彈撕開,一枚子彈着我耳廓飛過,線瞬間爬滿脖頸。我翻滾出窗欞,懷裡貓、背上相機、手裡旗袍,一腦摔進雪堆。月下,我最後看見的畫面,是瘸子撲向沈靜,用獨眼擋住槍口,花在墨綠旗袍上綻開,像一朵黑牡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