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俠盜燕子李三的100個傳奇故事_第1章 楔子·夜闖忠字局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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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燕子李三,這輩子過三樣東西:窮人的飢荒、富人的噩夢,還有漢的臉面。可臘月二十那夜,我要的,卻只是區區一塊木頭——一塊雕着“忠”字的金楠木鎮紙。誰料,這塊木頭差點把北平城的黑夜給點着了。

一更鼓響,我蹲在梁鴻志邸的房脊上,北風卷着碎雪往脖領子里灌,像給鬼脖子。我掀開一塊瓦,眯眼往下瞅:綠罩檯燈亮得發瘟,照得那“忠”字一筆一劃都像剛用人心頭描過。鎮紙底下着一疊公文,最上頭那張印着“日支新關係調整綱要”一行小字,字裡是三十萬條冤魂。我啐了一口唾沫,沒等落地就凍冰豆子——老天爺也嫌臟。

“再瞧一眼,再一把,就走。”我心裡跟自己討價還價。可賊寶山,哪有空手回的道理?我手去腰間飛爪,指尖剛到麻繩,忽聽“咔啦”一聲——不是瓦響,是槍栓!我後頸的汗“刷”地立正,像給皇上磕頭。

“口令!”房檐下傳出一聲低喝,聲音得能掐出水,卻帶着東洋味。我暗暗罵娘:梁鴻志這狗,連護院都雇倭崽子。我屏住氣,慢慢把臉回瓦面,側耳數心跳:一、二、三……那小子沒再吭聲,只聽得腳步踩雪,“咯吱咯吱”走遠。雪聲漸低,我卻聽見自己骨節“咔吧”一聲——原來拳頭攥得太,指節自己給自己上了刑。

我換了個姿勢,像貓懶腰,把飛爪扣進脊脖子。銅鉤咬穩,我順繩到後窗,窗欞是西洋花玻璃,碎不得,只能撥銷。我掏出一條“水銀蛇”——一灌了水銀的豬尿脬,得能繞城三圈,起來能當撬。蛇頭進窗,輕輕一頂,“嗒”一聲,銷跳了殼,像姑娘解了第一顆扣。我舌尖味先甜後腥:原來方才太張,把皮咬破了。

窗開一,暖氣“呼”地撲我一臉,帶着雪茄、檀香、還有一子醫院味——梁鴻志肺不好,常年吸洋煙喝中藥,屋裡悶得像熬罐子。我側進去,腳尖先落地,踩的是波斯毯,長能埋踝。我蹲着挪兩步,忽聽“喵”一聲,一隻西洋大白貓豎著尾站在茶几上,綠眼珠子兩盞小燈籠。我心裡“咯噔”一下:畜生壞我大事!可那貓只是個懶腰,跳下地,拿尾掃我腳踝,像在邀功。我這才瞧清,貓脖子上掛一塊銅牌——“忠貓”二字,篆,梁鴻志自己的手筆。好嘛,人當忠狗,貓當忠貓,合著忠字輩全聚他一家了。

我順貓擼一把,借它擋,潛到書桌前。檯燈綠罩,燈罩里一隻飛蛾正撞得“咚咚”響,像敲小鼓。我伏在桌沿,慢慢手——鎮紙離我只有一尺,金楠的紋路像老僧臉上的慈悲紋,可那“忠”字卻刀劈斧剁,每一筆都是殺氣。我指尖剛到,就覺一冰涼順着胳膊爬進心口,像有人在我耳邊念:拿了,就別想乾淨。

“去他娘的乾淨!”我暗罵,剛要發力,忽聽門外腳步雜沓,像一串算盤珠子撒地。我手、滾地,躲進書桌底。門開一條,先進來的是一雙繡花拖鞋,緞面綉牡丹,腳趾頭頂着兩片金箔——三姨太的腳。接着是梁鴻志的聲音,沙得像鈍鋸拉木頭:“鎮紙別,我明兒要給南京來客看,誰挪了,我要誰命。”三姨太笑:“一塊破木頭,值什麼?”梁鴻志冷哼:“你懂個屁!忠字在,我的招牌就在。”

我趴在桌底,瞅着那雙繡花鞋原地打轉,心裡打鼓:這娘們要是再往前兩步,就能瞧見我鼻尖。我屏住氣,把貓抱過來按在懷裡,貓倒乖,拿爪子捂自己。三姨太站了片刻,轉出去,門又合上。我數了二十下,才從桌底爬出,後背已一片,汗水順着脊樑往下淌,到腰眼分兩路,像黃河奪淮。

我再次手,這回不再猶豫,兩指夾住鎮紙,輕輕一抬——沒抬!原來鎮紙底下着一方銅硯,硯里凝着墨,墨里泡着一枚小印。我暗晦氣,只得先挪硯。可銅硯死沉,我使了暗勁,硯台起半寸,墨一晃,“啪”一滴落在公文上,像一粒黑淚。我僵住,耳聽自己心跳聲大得能震落梁灰。好在墨滴正蓋在“調整”二字上,倒像給狗戴了遮布。

鎮紙終於離桌。我把它揣進懷裡,着皮,冰涼轉瞬化熱,像抱一塊火炭。我轉走,可貓忽然“嗷”一聲炸,背弓橋。我順着貓尾一看,魂飛魄散——窗外,一隻黑的槍口正指我後腦,槍後頭是一雙細長的眼,眼尾上吊,像兩把東洋刀。那人沒穿軍服,只披一件黑羽織,領口綉一朵小小的櫻花——我認得,這是土原機關的“組”,專干黑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