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金的從門裡滲出來，像融化的金子一樣順着他的手臂往上爬。那不燙，卻沉甸甸的，彷彿不是，而是凝固的時間在流。它慢慢爬上手指、手腕，沿着小臂往上升，像是有生命一樣，小心翼翼地試探着他的。

劉海沒，也沒出聲，只是站在原地，瞳孔微微，死死盯着那扇半開的門後——那裡是一整面由無數碎鏡拼的牆，每一塊鏡子都映出一個不同的他。

而那些“他”，同時開口了。

聲音低啞、破碎，卻又整齊得詭異。他們唱着一首倒着的歌，音節顛來倒去，語序混，像夢話，卻直直扎進心裡。這聲音在狹窄的通道里來回撞，越疊越多，最後變一強大的聲浪，得空氣都在抖。牆上的灰塵簌簌掉落，地面輕輕震，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
腳落下時，沒有一點聲音。不是因為他輕，而是這片空間好像把所有聲音都吞掉了。他的鞋底踩在那層發的地面上，就像踏一片靜止的湖水，沒有漣漪，也沒有倒影。整個世界安靜得只剩下那首倒歌，在耳邊繞，在腦子裡鑽。

鏡子里的畫面還在。

有的他在哭，眼淚無聲落，臉扭曲絕的模樣；有的在笑，角咧到耳，眼神卻空得嚇人；有的正把吉他狠狠砸向牆壁，木屑飛濺，琴弦一斷裂，發出哀鳴般的聲音；還有一個跪在雪地里，懷裡抱着已經冰冷的林夏，頭埋在脖子間，肩膀劇烈抖，卻發不出一點聲音。

每一個畫面都真實得讓人心疼。

那是他曾經歷過的迴片段，是他一次次失敗中掙扎過的痕迹。有些記憶早就模糊了，可現在卻被清晰地還原出來，像是被人特意挑出來，擺在他面前，他看自己的弱和執念。

當他離那面鏡子只剩不到一米時，所有的畫面突然停住了。

就像有人猛地按下了暫停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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