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濃重深沉，紫城之外的風捲起殘落的積雪，掠過丞相府朱漆大門前兩尊石獅的脊背。檐下的銅鈴輕輕作響，似有似無地叩擊着人心。

書房之，燭火搖曳不定。王叔英手持筆批閱奏章，眉宇間不聲，唯有指尖在紙頁上微微一頓——那是一道來自遼東的急戰報，建州真已經攻破順關，然而兵部尚書竟然聲稱“邊境形勢平穩”。他緩緩放下筆，目落在案頭的一方青玉鎮紙上，其紋理如雲似霧，蘊含著龍的形狀。

“父親。”王子平站立於屏風一側，聲音得極低，“定王即將到來。”

王叔英並未抬頭，只是淡淡地說道：“終於來了。”

這四個字出口，猶如棋局中落子，悄然無聲卻又重若千鈞。

王子平心中為之一震。他明白，這一夜，是風暴來臨之前最後的寂靜。皇位之爭早已不再僅僅是宗廟冊封那般簡單，而是廟堂、江湖、軍權與神權相互織的生死博弈。信王朱由檢遠走湖廣，表面上是追查太子生母舊案，實際上是在聯絡九邊將領；福王朱常洵閉門謝客，卻暗中調集江南漕運私兵；至於那位看似逍遙自在的定王朱慈炯，此刻正攜王干與朱黃子澄親臨丞相府，其所謀求的，並非錢財與爵位，而是宗人府的印綬。

而在這三人的後，站立着樂安長公主朱徽媞——憑藉神龍教掌控京畿三營，掌管梁山林軍，一手掀起“清君側”的議論，妄圖廢黜昏君，擁立明主。然而朝中的文武百皆持觀態度，無人敢率先舉起大旗。

“若我不見他，便是放棄這一局。”王叔英最終起，整理了一下緋紅的袍和玉帶，眼神清澈明亮如鏡，“若我見他，便是參與到這一局中。”

“可是父親此前從未表明過態度……”

“正因為未曾表明態度，才最有價值。”王叔英角微微上揚，語氣平靜，“吳用能夠做兩面三刀之事，我為何不能秉持三向之策？”

話音剛落，院護衛領班杜興悄然進書房，面部覆著面，形詭異，人稱“鬼臉兒”。他低聲稟報：“定王已經在門外，隨行的二人皆佩帶着短刃。”

王叔英不驚慌也不惱怒，反而笑道：“佩帶短刃又何妨？心中藏着利刃的人，才最懼怕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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