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提起水壺，懸壺高沖，熱水注壺中，茶葉翻滾，濃郁的茶香瞬間發開來，比之前更加醇厚，更加有穿力。

“暗寂之患，源乃域外寂滅之主逸散意志，守拙前輩傾力封印，亦只能延緩。如今，我等繼承志，深永夜深淵，已將其源凈化，此界暗徹底平息。此事，關乎天下蒼生，不知司天監在此過程中，是守護了秩序，還是……阻礙了救世？”

柳明遠的話語，伴隨着汩沏的水聲與瀰漫的茶香，如同無形的鎚子，一字字敲打在墨不易的心頭。

墨不易臉微變。他雖從潰散的手下那裡得知“暗寂已平”四字，卻始終半信半疑，更不願承認這是柳明遠之功。此刻被對方當面點破，並提及守拙之名，他心中震，卻更強地反駁：

“巧言令！守拙之名，豈是你能妄提？暗寂之事，虛無縹緲，誰知是不是你等編造的謊言，用以掩蓋其與異類勾結、圖謀不軌之實！”

“謊言？”柳明遠將泡好的茶湯斟兩個白瓷盞中，推了一盞到墨不易面前，自己端起另一盞，置於鼻尖輕嗅，並未飲用。

他抬起眼，目平靜地看向墨不易，那目彷彿能穿一切虛妄，直抵本質。

“墨監副，你司天監監察天下，本當明辨是非，守護此界安寧。然則，你捫心自問，你此番針對我等，步步，究竟是為了所謂的‘秩序’，還是為了……你司天監的面，為了你墨不易不容置疑的權威？”

“亦或是，”柳明遠的聲音依舊平和，卻帶着一種徹人心的力量，“你心深，本無法接，一群你眼中的‘螻蟻’，做到了連你、連你司天監都未能做到，甚至不敢想象的事？你的道心，是否早已被權與偏執所蒙蔽，再也照不見真正的‘道’在何？”

這番話，如同驚雷，在墨不易識海中炸響！

他不是被話語本激怒，而是在柳明遠說出這番話的瞬間，在這“七曜明心茶陣”的籠罩下，在那澄澈茶香的浸潤中，他竟不由自主地、清晰地“看”到了自己心深那被權柄染的道心，看到了那因柳明遠等人離掌控、展現超凡力量而產生的嫉妒與恐懼，看到了自己將所有不合規矩之事都打為“異端”的偏執！

這面“茶鏡”，照出的不是他的修為弱點，而是他道心上的塵埃與裂痕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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