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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宋茶事案_第64章 宮闕茶煙掩天機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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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燈明滅,映照着孩冰冷的小臉,那面容猶帶三分稚氣,宛如汴京相國寺前賣的麵人兒,只是再無生氣。趙令淵解下染外袍,輕輕覆於之上,五指深深摳青石板,鮮自指間滲出,混着雨水蜿蜒流下,在青石板上暈開一朵朵凄艷的花,他卻渾然不覺。破瓢先生巍巍自懷中出個油紙包,抖出些紫灑在創口,啞聲道:“箭鏃淬了‘忘憂散’,走得倒無苦痛……只似睡着一般,也算是那幫天殺的歹人唯一一點‘仁慈’了……”話音未落,巷口忽傳來竹杖叩地聲,一聲聲敲在的石板上,也敲在眾人心頭,那竹杖聲頗有節奏,似是暗合《東京夢華錄》中記載的“報曉頭陀”的梆子聲。

但見蒔花叟披麻戴孝,形銷骨立,白髮散,不知何時已悄然現。他俯抱起孫兒,枯手輕過稚面龐,忽仰天慘笑,笑聲凄厲如夜梟:“好個‘飲之忘憂’!三年前霧島妖人夜襲茶村,擄走吾兒夫婦,老夫調製毒茶。老夫寧舍骨不從,誰知他們竟尋到這孩子……假借收養之名,實則充作人質!”他從孩取出枚銀鎖片,那鎖片是典型的北宋“長命鎖”樣式,鏨刻着纏枝牡丹紋,已被挲得如玉,背面刻着行小字:“孫兒周茶奴,生於熙寧三年貢茶京時”。鎖片下還綴着個小鈴鐺,隨風輕響,似在訴說無盡悲涼。

林素問泣不聲,忽憶起前事,聲道:“原來老人家以‘蒔花’為號,實是暗指‘制茶’!那日您在花圃中修剪的並非尋常花草,而是茶枝!”蒔花叟頷首,自袖中抖出卷泛黃茶譜,紙頁脆薄如蟬翼,邊角多有破損,卻是用上好的澄心堂紙所制:“此乃霧島所求之《星槎焙茶秘要》。其上載有以星槎晶石淬鍊茶菁之法,飲者心神盡喪,唯施者之命是從。”趙令淵翻看數頁,但見圖文並茂,詳細記載各種邪異茶方,忽見其中夾着張宰相府拜帖,泥金箋上字跡工整,日期恰在茶案發前月!帖上熏着淡淡茶香,與那“忘憂茶”氣味一般無二,帖末還鈐着一方“中書門下之印”的朱泥印。

忽聞蹄聲如雷,趙崇憲率親兵折返,個個軍標準的絹甲,外罩緋戰袍,正是北宋兵的典型裝束。趙崇憲面鐵青如生鐵:“曹汝貞那廝墜河遁了!然搜其座船,得此——”遞上只鎏金銅匣,匣雕着纏枝蓮紋,工藝湛,乃是典型的宣和年間宮廷造辦風格,絕非民間之。啟之異香撲鼻,里錦襯上盛滿碧茶丸,丸心皆嵌細小鳥骨,森白刺目。匣底刻銘文:“貢·政事堂特用”,字跡工整,顯是制,旁邊還刻着一個小小的“尚藥局”監造字樣。

“竟是直供宰相的毒茶!”眾皆駭然。趙崇憲低聲音,鬚髮皆張:“更蹊蹺的是,京師剛傳來八百里加急——家已半月未臨朝,奏摺皆由宰相代批。宮中醫悄悄遞話,說家近來只飲閩貢新茶,飲後神恍惚,常對空自語……似是與無形之人對談,有時竟能說出星槎符文之語!”他說話時,腰間佩戴的魚袋輕輕晃,那是三品以上員才有的殊榮。

正說時,阮流珠裹傷趨近,肩頭紗滲出跡,卻渾若未覺。自香車暗格深又取出卷帛書,帛微黃,顯是年代久遠:“此乃妾冒死自宰相書房摹拓的星槎殘圖。”展看竟是一幅海圖,標註非但包括明州荒灣,更延至渤海深某無名島。圖側硃筆批註:“東海玉髓,可補全陣”,墨跡猶新,似是近日所書。圖上還繪有奇異儀軌,七星位恰與沿海星槎殘骸分佈吻合,圖角還繪着個小小的“渾天儀”圖案,正是北宋司天監的標識。

林素問腕間玉蟬忽發出急促嗡鳴,震得手腕發麻。凝視圖上星槎符號,腦中靈乍現,口道:“我明白了!霧島並非要單純復現星槎秘——他們是想以毒茶控制君臣,再借大宋舉國之力,尋齊散落沿海的星槎核心‘玉髓’,啟某種驚天法陣!”指尖劃過海圖上的七標記,“這些星位暗合北斗,若是同時發……”說到這裡,忽然想起《武經總要》中記載的“七星陣圖”,不打了個寒

蒔花叟猛地拄杖,杖頭擊地鏗然作響:“莫非是《秘要》末章所載‘七曜迷心陣’?需以七星槎骸為基,玉髓為引,一旦型,可天下人心!當年天竺高僧曾言,此陣若,萬里之!”眾人聞言汗倒豎。若真如此,毒茶案不過是個開端!這時遠傳來報曉鐘聲,正是北宋城市特有的“晨鐘暮鼓”制度中的晨鐘,提醒着人們新的一天已經開始。

忽有快馬奔至,馬蹄在青石板上濺起串串火星。使者滾鞍下馬,呈上急報:渤海郡王奏稱,蓬萊外海現“鬼船”,船影如山卻無帆無槳,所過之魚群盡死,漁人謂之“閻羅船”。附呈的焦黑海藻樣本中,赫然摻着星槎金屬碎屑!在日下泛着詭譎藍,與明州所見一般無二。那急報用的正是北宋方標準的“驛傳文書”,封口還粘着三,表示“萬分急”。

趙崇憲當即決斷,揮劍斬斷旁樹枝:“令淵速攜證據返京面聖!老夫調水師封鎖海道,便是拼了這項上人頭,也要……”話未竟,忽咳出黑,手中茶盞落地碎——方才議事後所飲的“提神參茶”,竟是摻了慢毒!茶漬在地面滋滋作響,泛起白沫,顯是劇毒無比。那茶盞是典型的建窯兔毫盞,本是士大夫鬥茶時的珍品,此刻卻了送命的兇

阮流珠急拔銀簪試毒,簪頭頓烏:“是‘迦樓羅燼’混了南海相思子!好歹毒的手段!”趙令淵急取蒔花叟葯丹化水灌下,趙崇憲方緩過氣,切齒道:“府中廚役必被滲……爾等速離明州,此地已!”言畢又吐出口黑,面如金紙,幸得親兵攙扶方能站立。這時可以注意到那些親兵佩戴的腰牌都是標準的北宋軍制式,上面刻着“殿前司”字樣。

當下兵分兩路:蒔花叟與破瓢先生攜茶奴民間,繼續追查毒茶流向;趙令淵等人假扮喪葬隊伍,將證據藏於棺槨夾層,趁夜出城。阮流珠竟嫻起哀樂,嗩吶凄厲吹破長夜,調子卻是閩南哭喪調《送魂歸》,聞者無不落淚。那嗩吶聲時而高如鶴唳,時而低沉如嗚咽,在夜空中傳得極遠。送葬隊伍完全按照北宋民間喪葬習俗,前頭有人撒紙錢,後面跟着披麻戴孝的“孝子”,還有專門雇來的“哭喪人”,一切都顯得那麼自然,彷彿真是一支出殯的隊伍。

穿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