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素問急問：“那茶船現在何？”小校道：“暫扣於水寨船塢，然三日前有秘閣來人，強索去大部分證，只余些破爛茶箱。”趙令淵與林素問對視一眼，心知曹汝貞正在銷毀罪證，暗中勾結海外賊寇，所圖非小。

當下借得小舟，隨船返港。夜蒼茫，海風拂面，帶來幾分腥咸之氣。途中經過一岬角，忽聞崖上傳來清越鐘聲，悠悠，穿破夜霧。小校道：“是海寺晚課。寺中老僧素通茶道，或知些許蹊蹺。”趙令淵心念微，命泊舟登岸，探究竟。

寺宇古拙，庭前老梅斜逸，暗香浮。知客僧引眾人至禪房，奉上素茶。林素問方啜半口，便蹙眉擱盞：“這茶……”老住持微笑接口：“檀舌靈慧。此茶乃閩商所贈，老衲飲後總覺心緒不寧，故久未烹煮。”話音溫和，卻出幾分凝重。

趙令淵取出那焦茶餅碎片，老僧就燈細觀，忽道：“此非閩茶，乃仿其形制耳。老衲時曾隨師叔往天竺求法，見當地土人以此法焙茶，佐以曼陀羅花末，飲之可見幻景。”他自經櫃底取出只陶罐，啟封後異香撲鼻，中人慾醉，“彼等稱此為‘迦樓羅燼’，謂其灰可通神。”罐斑駁，顯是年代久遠，上面刻着與星槎碎片相似的符文。

罐中滿是焦黑茶末，間雜細小鳥骨，詭異非常。林素問以銀簪挑取許，置於燭上，果見紫煙騰起，幻化鳥形，盤旋不去！老僧合十嘆：“佛門凈地，本不當藏此邪。然師叔圓寂前再三叮囑，謂此關聯中土劫數，需待有緣人。”目深遠，似含無盡憂慮。

忽聞窗外聲驟起，撲稜稜飛。知客僧倉皇奔：“師父！寺外來了許多兵，說是捉拿欽犯！”趙令淵推窗去，但見火把如龍，照得夜空通紅，曹汝貞金甲外罩，按劍而立，朗聲道：“妖僧包庇欽犯，還不束手就縛！”聲震屋瓦，氣勢凌人。

原來那驛卒早被尋獲，曹汝貞料定二人必就近藏，故率大隊圍寺，布下天羅地網。趙令淵苦笑：“竟是自投羅網。”林素問卻鎮定自若，自懷中取出玉蟬佩飾，就燭火映照。蟬漸流，瑩瑩生輝，與懷中晶石碎屑遙相呼應，發出細微嗡鳴。

曹汝貞見狀變，厲喝：“放箭！”矢如飛蝗，穿窗紙，篤篤釘樑柱！一支箭矢着趙令淵面頰飛過，釘後經櫃。老僧忽揮袖掃滅燭火，掀佛龕機括，地面頓現暗道，幽深難測：“快走！此通海邊！”將陶罐塞林素問手中，“迦樓羅燼關聯重大，萬不可落於人之手！”語氣急促，不容置疑。

三人跌暗道，頭頂轟響不絕，顯是兵破門而。暗道狹窄，僅容一人通行。趙令淵在前開路，林素問抱着陶罐居中，孩隨其後。循隧曲折前行，之氣撲面，漸聞聲澎湃。出口於礁石間，藤蔓遮蔽，恰可見水寨燈火，明滅不定。那艘福建茶船正泊在塢中，船尾猶有秘閣吏員值守，人影晃。

孩忽扯趙令淵袖，指着一艙窗：“俺瞧見裡頭有綠閃哩！”三人潛近窺視，但見艙中堆滿茶箱，箱間置着座鳥骨羅盤，正自發轉，幽幽綠，映得滿室皆碧。盤畔有個悉影——竟是蒔花叟！正自蘸硃砂畫符，喃喃咒誦，神專註，竟似未覺窗外有人。

趙令淵恍然：“原來老先生竟是……”語未竟，忽聽岸上喧嘩大作，有人高呼：“走水了！”但見驛館方向烈焰衝天，火舌卷着茶箱燃，噼啪作響，異香瀰漫全港，聞之頭暈目眩！

蒔花叟推窗躍出，形矯捷異常，哪還有平日龍鍾之態？他向趙令淵微一頷首，擲來枚蠟丸：“服此可辟毒煙！速往城西茶肆，尋‘破瓢先生’！”言罷幾個起落，如鷂子翻，消失在熊熊火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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