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烏記掌柜？”趙令淵心中一，面上卻不聲，只接過那燙金拜帖掃了一眼，“錢大人可知其所為何事？”

“這個……下也不知。”錢惟演眼神閃爍，掏出手帕了額角並不存在的汗珠，“只說是久慕大人威名，特來請教些茶道學問，或許……或許也想為海上茶貿安穩盡份心力吧。”他的話顯然言不由衷，帶着幾分小心翼翼。

趙令淵沉片刻，指尖在拜帖上輕輕一點，應下了這場突如其來的會面。“也好，本正想見識見識這位明州財神爺。”他倒要看看，這烏記錢莊葫蘆里賣的什麼葯。

午後，烏記大掌柜如約而至。來人是個五十歲上下的清瘦男子，麵皮白凈，留着三縷打理得一不苟的長須，穿着樸素卻用料極為考究的杭綢長衫，言行舉止謙恭有禮，像個儒商，而非掌控明州金融命脈的巨賈。

他帶來的禮也頗為風雅——一套釉溫潤的南宋窯茶，一本失傳已久的唐代陸羽《茶訣》孤本手抄卷，皆是文人雅士難以抗拒之。

寒暄過後，話題自然引向茶道與海上貿易。

大掌柜言語間對趙令淵推崇備至，稱其年有為，明察秋毫；對茶事案的看法也顯得公正持重，甚至主表示願意配合巡查，提供錢莊流水以供核查，以證烏記清白，儼然一副守法良商的模樣。

然而，在談及近來海上風波時，他似是不經意地嘆道：“海上營生，風險難測。有時風暴驟起，有時迷霧障目，便是最老練的船公，也難免迷失方向。尤其是那‘迷魂海’一帶，更是詭異莫測，聽聞常有船隻誤歧途，乃至……莫名消失。唉，真是令人扼腕。”他話鋒輕輕一帶，彷彿只是隨口慨，卻巧妙地將失蹤案歸咎於天災與意外，言語如煙，不着痕迹。

趙令淵端着那窯茶盞，指尖着瓷壁的溫涼，淡淡一笑：“天地雖大，規律可循。迷霧縱深，亦有其源。所謂莫名消失，多半仍是人禍而非天災。掌柜的走南闖北，見識廣博，以為呢？”

大掌柜面不變，含笑點頭，捋了捋長須：“大人高見，一針見。只是這人禍……從何而來呢？是海匪猖獗？或是……監守自盜？”

他目似有深意地掃過一旁正襟危坐、神張的錢惟演。錢惟演頓時額頭見汗，手中茶盞微微一晃，濺出幾點水珠，他乾笑兩聲，連忙放下茶盞，用袖子拭，不敢接話。

“哦？”趙令淵順勢問道，目如炬，看向大掌柜，“掌柜的似乎意有所指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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