澹臺儒抱着五個沉甸甸的劍匣踉蹌離去時，雲街盡頭的暮里，忽然轉出個穿墨錦袍的影。那人袖口綉着暗金的纏枝紋，腰間懸着枚羊脂玉佩，手裡轉着支墨玉短簫，正是歐家主歐啟。

他慢悠悠踱到陳三炮面前，簫管在指尖轉出個圓潤的弧，笑容溫得像春日裡的湖水：“陳道友留步。今日這齣戲，看得本座可是通舒暢。”說話時，他的目似有若無地掃過陳三炮腰間的百里家客卿令牌，那令牌上的玄鳥紋在暮里泛着冷，“澹臺家如今是越發不濟了，連這等貨都能混上長老之位，真是笑掉人大牙。”

陳三炮腳步一頓，不聲地將百里晴往後帶了半步，指尖在手背上輕輕按了按。“歐家主過譽了，不過是些上不得檯面的小把戲。”

“小把戲？”歐啟低笑出聲，簫管敲了敲掌心，“能把澹臺儒得當眾嘔的小把戲，本座倒真想學兩手。”他往前挪了半步，墨錦袍的擺掃過青石板，帶起些微塵土，“說起來，澹臺家最近是有些不安分。前幾日夜裡，有人膽大包天去襲擾百里家的貴客卿，這事本座也略有耳聞……”他抬眼看向陳三炮，眼神里像藏着鉤子，“陳道友若是需要，歐家願意助你一臂之力。”

這話聽着是關切，實則把刺殺的帽子死死扣在了澹臺家頭上。陳三炮眸微沉，面上卻掛着淡笑：“多謝歐家主好意，只是此事百里家已有安排，就不勞煩貴府了。”

“也是。”歐啟頷首，目在陳三炮頸側凝了一瞬——那裡有極淡的黑氣，像附在皮上的蛛網，正是神睡香侵經脈的痕迹，尋常地神境本察覺不到。他眼底掠過一疑，笑容卻愈發溫和：“那本座就不打擾二位了。”

墨錦袍的影轉走進冰火閣，玄靴底踏在赤炎晶階上，發出清脆的“篤篤”聲，徑直走向專為天神境服務的三層層。

百里晴着那抹影消失在樓梯拐角，指尖攥了陳三炮的袖：“他在試探你。”

“他知道羅貞琳失手了。”陳三炮的目掃過冰火閣三層窗口出的墨影，那裡約能看見晃的燭火，“只是拿不准我識破了多。”他拉着百里晴拐進旁邊的僻靜小巷，巷子兩側的高牆爬滿枯藤，影里藏着數不清的拐角。七繞八繞確認後無人跟蹤後，才繞回劍閣後門。

夜已漫過雲街的屋檐，劍閣門楣上的紅燈籠在晚風中晃悠，把地面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白日里那個白袍管事正打着哈欠卸門板，見陳三炮去而復返，忙把哈欠咽了回去，臉上堆起職業的笑：“這位道友，還有什麼需要？”

“角落裡那柄銹劍。”陳三炮從袖中出個皮袋，往櫃檯上一拋，袋子撞在木頭桌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，“六千世界神石，賣不賣？”

管事愣了愣，着袋子掂了掂，神識掃過的瞬間眼睛亮了亮——裡面整整齊齊碼着六千塊神石，稜角分明，連雜質都沒有。他咽了口唾沫，着手道：“那、那柄廢劍是閣主百年前從‘葬劍淵’撿回來的，滿裂痕不說，連點靈氣都無，一直扔在那兒積灰……道友確定要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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