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燒了吧。”達初出火摺子，卻被小方按住手，“別。”他解下那件舊，角的破勾住了酸棗刺，扯了兩下才拽出來，“趙郎中說，邪祟附過的東西得埋在向的地方，讓日頭曬夠七七四十九天，才能徹底去煞。”

他把舊疊方塊，塞進背簍，硫磺的袋子被到一邊，末出來，混着雨水在背簍底積小小的黃堆。“你什麼時候信這些了？”達初挑眉，“以前你總說趙郎中是老糊塗。”
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小方往前走了兩步，棉袍的下擺掃過茱萸叢，帶落幾片沾霜的花瓣，“以前我還以為，我娘走了，這世上就沒人疼我了呢。”

雨突然大了，砸在傘面上噼啪作響。達初看着他的背影，突然想起昨夜阿秀說的話——小方半夜在灶房烤餅，烤焦了三張，眼眶紅紅的，說夢話喊“娘”。他把傘往小方那邊推了推，“快走吧，再磨蹭，芝麻餅該涼了。”

回到鎮上時，雨勢漸歇。阿秀正蹲在灶房門口劈柴，斧頭起落間，木柴裂開的紋路里冒出細小的白汽——那是柴遇熱的氣。“回來啦？”抬頭時，額前的碎發沾着汗珠，混着灶膛的熱氣往下淌，“快進來暖暖，我燉了蘿蔔湯。”

灶房裡瀰漫著蘿蔔的甜香，陶罐在土灶上咕嘟作響，湯麵上浮着層薄薄的油花。小方把背簍放在角落，舊的角從簍口出來，被阿秀眼尖看見，“這不是吳半仙的服嗎？”往灶里添了塊松木，火苗“轟”地竄起來，映得臉頰通紅，“埋了也好，省得看着心煩。”

“他閨……”小方的話沒說完，就被達初打斷：“提那丫頭幹嘛？當初要不是攛掇吳半仙煉邪，哪有這麼多事？”

“可也是被蒙在鼓裡啊。”阿秀舀了勺湯，吹了吹遞過來，“前兒我去送葯，見在河邊洗吳半仙的舊服，哭得眼睛都腫了，說早知道爹煉的是害人的東西，說什麼也得攔着。”湯勺到小方的，燙得他了脖子，阿秀噗嗤笑了，“慢點喝，又沒人搶。”

小方捧着湯碗，熱氣模糊了視線。他想起方才在後山，那件舊上的桃花繡得歪歪扭扭，針腳卻實，想來繡的時候定是花了心思的。蘿蔔湯的甜混着芝麻餅的香，在舌尖漫開，竟比往年娘泡的茱萸茶還要暖。

了夜，鎮西頭的狗突然狂吠起來。小方被驚醒時，窗紙上映着個拉長的黑影，影影綽綽像個人形，手裡還舉着長桿。他出枕頭下的桃木劍，悄聲推開門——是趙郎中，正舉着松明火把，往後山的方向走。

“趙伯？”小方喊了一聲，火把“啪”地出個火星，趙郎中回過頭，臉在火里顯得格外嚴肅，“你來得正好，那骨煞的埋骨坑不對勁。”

骨坑在茱萸地盡頭，白日里他們撒了硫磺，此刻卻泛着層青黑的，坑邊的泥土像被什麼東西翻過，出新的土。趙郎中把火把湊近了些，小方突然發現，翻出的泥土裡摻着些銀灰的細，“是山獾？”達初也趕來了，他剛從李屠戶家借了把屠刀，刀在火里閃着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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