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方的劍化作道金虹，劈開擋路的白骨，直刺青瓷瓮的瓮底。“破煞！”他低喝一聲，金芒炸開的瞬間，瓮的白骨突然浮出水面，白骨上的瓷片紛紛落，出底下刻着的字：“我兒明兒，緒二十三年歿於窯災，年十二”，是老周的筆跡，刻痕里還留着他的。

所有虛影在這一刻停下作，紛紛轉向老周的白骨。老周的虛影從白骨里站起，上的焦黑皮漸漸褪去，出當年的模樣，他笑着對眾虛影擺擺手，又對着阿秀作了個揖，然後牽着李家小兒子的手，慢慢走進金芒里。孩的啼哭變了笑聲，像串被雨洗過的銀鈴，在窯輕輕回。

青瓷瓮在金芒中裂開，裡面的瓷土混着珠流出來，落在地上竟長出叢叢青草，草葉上的珠滾落在白骨上，白骨漸漸化作末，與瓷片的碎片混在一起，被雨水沖刷着，滲窯底的泥土裡，像在說：終於可以回家了。

雨不知何時停了，過窯頂的破照進來，落在滿地的碎瓷上，反出七彩的，像無數個破碎的夢被重新拼好。阿秀撿起塊沾着草葉的瓷片，上面的冰裂紋路里，竟開出朵小小的藍花，是老周生前最喜歡的“雨藍”，他總說這花“淋了雨才開得神”。

窯主被差帶走時，懷裡的瓷佛突然裂開，佛眼裡的釉料流出來，化作兩滴淚，滴在他的手背上，燙出兩個永遠消不去的。他看着突然瘋哭起來：“我爹就是這麼教我的……他說要想窯火旺，就得拿活人祭……”

小方靠在窯壁上，斷的木杖進泥土裡，杖頭竟冒出個小小的芽，是剛才那叢青草的須纏了上來。“你看，”他對阿秀笑了笑，“再的瓷，也擋不住草芽往上鑽。”

小海扛着斧頭往窯外走，他要去告訴鎮上的人，把這瓷窯拆了，種上莊稼，“讓地里長出麥子，比燒出再白的瓷都強。”

達初蹲在地上，用布包起那塊刻着“明兒”的白骨，骨頭上的痕在下漸漸淡去，出底下溫潤的骨質，像被人了無數遍。“阿秀，”他輕聲說，“你看，連骨頭都記得疼，我們更該記得。”

阿秀站在下，看着村民們開始拆窯，窯磚被一塊塊搬開，每塊磚上都留着淡淡的痕，像開在石頭上的花。知道，這甘田鎮最森的不是骨瓷煞，是人心的貪婪；最讓人驚心魄的不是怨蛾噬人，是那些被當作“祭品”的無辜生命。

而那些炫酷的打鬥，扣人心弦的對峙，不過是想讓這些被封在瓷里的冤魂，終於能在里舒展——就像此刻窯頂破下的，哪怕照過焦黑的骨，也能在碎瓷上，映出比白瓷更亮的。

暮降臨時，孩子們舉着野花來窯址，把花在泥土裡，說要送給那些沒能長大的孩子。阿秀着懷裡的紅線，線端不知何時纏上了片“雨藍”花瓣，花瓣上的珠滾落在線上，映出老周牽着孩子們走向遠方的背影，背影在夕里拉得很長，像條通往春天的路。

遠的學堂傳來讀書聲，讀的是“勿以惡小而為之”，聲音清脆，像串被晚風拂過的瓷鈴，在甘田鎮的上空，盪開一圈又一圈溫的漣漪，彷彿在告訴每一個等待的靈魂：別怕，黑暗總會過去，明終會到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