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容面蠟黃、留着三縷山羊鬍、一副落魄文人模樣的清虛真人，和戴着寬大斗笠、黑紗遮面、形掩藏在普通灰勁裝下的林夢，混在一群奇裝異服、氣息冷的人流中。這些人有的黑袍罩，只出鷙的雙眼；有的臉上覆蓋著猙獰的鬼怪面；有的甚至非我族類，周繚繞着淡淡的妖氣或死氣。繳納了作為“買路財”的十枚魄石後，兩人隨着沉默的人流，踏了那森的古墓通道。

通道傾斜向下，深邃不知幾許。腳下是粘膩的台階，兩旁糙的石壁上，模糊的浮雕描繪着地獄變相圖，刑的惡鬼形態扭曲，在搖曳的慘綠燈火映照下，彷彿隨時會撲將出來。空氣中混雜着腐土、霉味、廉價線香的煙氣，以及一種若有若無、甜膩中帶着腥的詭異氣味，令人作嘔又心神不寧。

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，前方約傳來嘈雜之聲，但並非市井喧鬧，而是那種低了的、充滿了謀與易的低語、冷笑和爭執聲。眼前豁然開朗，一個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溶呈現在眼前。

黑水鬼市，到了。

溶穹頂高懸，倒掛着無數鐘石，許多鐘石被鑿空，放置着散發出慘綠、幽藍或昏黃芒的燈籠，將整個空間映照得怪陸離，如同鬼域。腳下是糙開鑿出的“街道”，兩旁是麻麻的攤位，或用黑布鋪地，或直接以岩石為台。攤主大多沉默得像石頭，或蜷在影里，或用兜帽面遮掩得嚴嚴實實。

而攤位上的品，更是挑戰着常人的認知極限：浸泡在不明中的詭異、盛放在琉璃瓶里緩緩蠕的彩毒蟲、刻畫著扭曲符文的頭骨、銹跡斑斑卻散發著煞氣的古兵、記載着邪異功法的皮質捲軸、甚至還有被符籙封印着、部有模糊人形掙扎哀嚎的玉瓶……討價還價的聲音低沉而短促，充滿了試探與威脅，易完得快，衝突發得也快，時常能看到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，然後被迅速拖走，跡被某種末覆蓋，彷彿什麼都未發生。

林夢何曾見過這等景象，只覺得一寒意從脊椎骨升起。握袖中的短劍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目如同最謹慎的獵手，仔細搜尋着任何可能與目標相關的蛛馬跡。清虛真人則以傳音叮囑：“守靈台，外皆虛妄。分頭打聽，半炷香後，‘百寶樓’前匯合。切記，在此地，好奇心會要命。”

兩人悄然分開，融這怪陸離的鬼之中。

林夢在一個擺放着各種乾枯草藥和瓶罐的攤位前停下。攤主是個蜷在破舊毯子里的佝僂老者，臉上布滿膿瘡，氣息奄奄，但一雙眼睛卻銳利得像禿鷲。

“姑娘……要買點……好東西嗎？”老者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，“這‘夢魘花’……能讓人……見到最怕的東西……這‘腐心水’……一滴……就能讓腸子爛穿……”

林夢下不適，低聲音，直接問道：“老丈，可有碧鱗蠱毒的解藥？”

老者渾濁的眼珠猛地轉了一下，死死盯住林夢，咧開幾乎沒牙的，發出嗬嗬的怪笑：“碧鱗蠱毒……蛇蠍娘子的看家寶貝……解藥？嘿嘿……老朽這裡沒有……不過……”他拖長了語調，出爪般的手，“五百魄石……或者……你上那件……帶着寒氣的事……老朽可以指條明路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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