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夢雙璧錄_第26章 東海迷霧鎖蓬萊(1)
殘冬初春,室山上的積雪尚未消融,在晨中泛着清冷的澤。大雄寶殿前的古松枝頭掛着冰凌,偶有山風吹過,便簌簌落下細碎的冰晶。江長安獨自立在藏經閣的飛檐下,着東方漸明的天際,心中思緒萬千。自從那日四象封魔陣中昏迷醒來,他總覺得心口那道金紋似有生命般,隨着呼吸微微起伏,時而溫熱,時而冰涼。 江大哥。林夢輕的呼喚從後傳來。今日穿着一襲月白勁裝,外罩淡青斗篷,發間別著一支素銀簪子,更襯得面容清麗俗。清虛真人請你去議事廳,說是有要事相商。 江長安轉,見林夢眉眼間帶着幾分憂,不溫聲道:可是又做了噩夢?自那日大戰後,林夢時常夜半驚醒,說是夢見滔天巨浪中有什麼可怖之若若現。 林夢輕輕搖頭,從袖中取出一方素箋:今早收到飛鴿傳書,說是東海沿岸近日有漁船失蹤,倖存者皆言在迷霧中見到仙山樓閣,但靠近者無一生還。素箋上還沾着海水的咸腥氣息,字跡潦草,顯然是在匆忙中所書。 二人並肩而行,穿過滿是斷壁殘垣的庭院。幾個小沙彌正在清掃戰場留的箭矢殘骸,見他們經過,皆合十行禮。着這些尚且年的僧人,江長安心中一陣刺痛。想起那日戰,多武林同道永遠長眠於此,便是佛門清凈地也難逃刀兵之災。 議事廳,炭火盆中松枝噼啪作響。清虛真人手持一封信,面凝重:剛收到岳將軍八百里加急,水師在東海巡邏時,發現不明艦隊,旗號似是西洋葡萄牙人。他展開海圖,指着標記道:更奇怪的是,這些船隻行跡詭異,既不靠岸易,也不劫掠商船,倒像是在...尋找什麼。 風清揚輕長劍,目如電:莫非與蓬萊仙島的傳說有關?他轉而看向江長安,江俠近日可覺有何異樣? 江長安正要回答,忽覺心口金紋一陣灼熱,懷中天門碎片自行飛出,在空氣中投出一幅星圖。星流轉間,約可見東海某海域標記着一個醒目的點。 這是...歸墟?沐婉儀不知何時已站在門邊,手中羅盤指針正劇烈。今日穿着水藍,發間別著珍珠發簪,宛如海中的仙子。傳說歸墟乃萬水匯聚之,下有蓬萊、方丈、瀛洲三座仙山。 清虛真人沉片刻,拂塵輕揚:既然天象示警,我等不得不防。只是...他向窗外尚未完全散去的硝煙,室山經此一役,元氣大傷,若再分兵東海,只怕... 話音未落,忽聞寺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。但見一騎絕塵而來,馬上騎士翻下馬,竟是丐幫長老魯大腳。他渾,似是連日趕路,連靴子都磨破了邊。 不好了!魯大腳氣吁吁,沿海各派傳訊,說是有漁民在歸墟附近撈到一塊刻着古怪符文的玉璧,當夜全村人都做了同一個夢,夢見海底有宮殿發! 眾人相顧駭然。一直沉默的玄慈方丈忽然開口:阿彌陀佛。老衲想起本寺古籍中曾有記載:歸墟之淵,有龍守護。月圓之夜,天門開。莫非...這與天門碎片有關? 是夜,江長安獨坐禪房,着鎮岳劍上的紋路。劍映着燭,約可見其中似有龍紋遊。自從那日碎片,他總覺得與這柄古劍之間多了某種奇妙的聯繫。 江大哥還未歇息?林夢推門而,手中端着一碗安神湯。見江長安凝視長劍出神,輕聲道:可是在擔心東海之事? 江長安接過葯碗,目卻仍停留在劍上:我總覺得,這一切太過巧合。西域魔教剛剛退去,東海就生異象,倒像是...有人在下一盤很大的棋。 林夢在他旁坐下,燭在如玉的面容上投下和的影:那你可還記得,那日幽冥居士說過,三塊碎片齊聚之日,便是天魔破封之時?纖指輕點海圖上的歸墟標記,若東海真有一塊碎片,為何偏偏在此時現世? 二人正說話間,窗外忽然飄來一陣若有若無的笛聲。笛音凄清婉轉,似含着說不盡的愁緒。江長安推開窗扉,但見明月當空,一道白影立在對面屋頂,正是多日未見的幽冥居士。 月明星稀,烏鵲南飛。幽冥居士曼聲道,手中玉笛在月下泛着溫潤的澤,小友可曾想過,為何蓬萊仙島的傳說,總與長生有關? 江長安躬行禮:還請前輩指點。 幽冥居士飄然落下,如一片羽般悄無聲息。你們可知道,第一塊天門碎片,正是來自蓬萊。他目悠遠,似在回憶極其久遠的往事,當年徐福東渡,求的不僅是長生藥,更是這塊碎片。 林夢疑道:可徐福不是為秦始皇求葯嗎?非也非也。幽冥居士搖頭,徐福本是方士,偶然得知天門碎片之秘,便借始皇之力東渡。可惜啊...他嘆息一聲,蓬萊仙島確有長生之秘,但那代價,卻不是凡人能夠承的。 說罷,他忽然將玉笛擲向空中。笛碎裂,竟出一卷薄如蟬翼的絹。絹上繪着細的海圖,其中一標記與天門碎片投的點完全重合。 這是徐福當年留下的海圖。幽冥居士道,老朽守護此圖百年,今日便給你們。切記,蓬萊之秘,關乎天下氣運,萬不可落人之手。 待幽冥居士離去後,江長安展開海圖細看。但見圖中不僅標註了航線,還詳細記載了沿途的危險:巨型漩渦、食人海、迷魂霧障...更有一行小字特別警示:月圓之夜,鮫人泣珠,龍門開啟,有進無出。 三日後,錢塘江口晨霧瀰漫。巨大的寶船鎮海號在霧中若若現,船長達五十丈,三桅十二帆,船首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龍王頭像。水師將士正在做出航前的最後準備,號子聲、絞盤聲、風帆獵獵聲織一片。 江長安與林夢立在船頭,着眼前波瀾壯闊的海景。這是江長安生平第一次見到大海,但見水天一,碧波萬頃,遠海鷗翔集,帆影點點。海風帶着咸腥氣息撲面而來,令人神為之一振。 記得杜甫有詩云:江間波浪兼天涌,塞上風雲接地。江長安不道,今日見此海天壯闊,方知詩人所言不虛。 林夢輕被海風吹的髮,接道:李白亦曾寫道:海客談瀛洲,煙濤微茫信難求。不知我們此行,能否找到真正的蓬萊仙島? 這時,阿依娜帶着火教弟子登船。今日換上了一利落的紅勁裝,發間綴着金鈴,行時叮噹作響。一切都準備妥當了。指着船上的資,按照沐姑娘的吩咐,備足了硃砂、黃紙、桃木劍等破邪之。 沐婉儀正在船艙布置陣法,見眾人到來,指着桌上的羅盤道:奇怪,自登船後,羅盤指針便搖擺不定。這海域的磁場似乎異常混。 岳震將軍大步走來,鎧甲在晨中閃閃發亮:水手來報,說是在東南方向發現可疑船影。看船型,似是葡萄牙人的戰艦。 眾人來到瞭台,果然見遠霧中有幾艘三桅帆船若若現。那些船隻通漆黑,帆上繪着詭異的十字架圖案,與中原船隻大不相同。 來者不善啊。清虛真人眯起眼睛,諸位小心,老道覺這些船上散發著邪氣。 果然,葡萄牙船隊漸漸靠近,船首站着一個着黑袍的神父,手中捧着聖經,口中念念有詞。但見他每念一句,海面便泛起一圈黑氣。 是西洋黑魔法!沐婉儀驚呼,急忙取出符咒結印抵擋。 江長安只覺心口金紋一陣刺痛,鎮岳劍竟自行出鞘三寸,發出龍般的嗡鳴。他凝神去,見那神父懷中約出一塊散發著黑的寶石,與天門碎片的氣息頗有幾分相似,卻又帶着說不出的邪異。 小心!林夢突然拔劍指向海面。但見海水翻湧,無數面目猙獰的海怪浮出水面,向著鎮海號撲來。這些海怪半人半魚,利齒如鋸,爪牙閃着寒。 是鮫人!沐婉儀臉發白,傳說鮫人泣珠,其實是以幻人落水而食! 江長安長嘯一聲,鎮岳劍終於完全出鞘。但見劍大盛,如長虹貫日,一招龍翔九天直取為首的海怪。這一招他已練至化境,劍尖間幻化出九道虛影,每道虛影都蘊含著易筋經的純力。 海怪慘一聲,被劍氣撕裂。但更多的海怪前仆後繼地湧來。阿依娜率領火教弟子結陣,凈世炎化作火網籠罩船。林夢的七彩琉璃劍如蝶舞花間,每一劍都準地刺中海怪要害。 激戰正酣,忽聽葡萄牙船上傳出尖銳的哨聲。海怪聞聲退去,但海面卻開始出現巨大的漩渦。鎮海號劇烈搖晃,桅杆發出不堪重負的。 看那邊!桅杆上的瞭手突然驚呼。但見旋渦中心,一座仙山樓閣的幻影若若現,亭台樓閣,金碧輝煌,更有仙鶴翔集,靈芝叢生。 是蓬萊仙島!眾人皆驚。然而那幻影轉瞬即逝,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森恐怖的鬼城,城中鬼火粼粼,冤魂哀嚎。 沐婉儀急掐指訣,面凝重:這是海市蜃樓!但其中夾雜着極強的怨氣,恐怕...是無數葬海底的冤魂所化! 就在這時,江長安懷中的天門碎片突然飛出,在空中投出完整的星圖。星圖與海市蜃樓重疊,竟顯出一條金大道,直通海底深。 我明白了!清虛真人恍然大悟,蓬萊仙島不在海上,而在海底!這條金大道,就是通往仙島的路徑! 然而就在此時,葡萄牙戰艦突然萬炮齊發。炮彈如雨點般落下,鎮海號甲板瞬間一片火海。更可怕的是,炮彈中竟夾雜着黑魔法詛咒,中者立刻化為白骨。 結真武七截陣!清虛真人大喝。武當弟子迅速結陣,太極圖流轉,將黑魔法盡數化解。風清揚長劍如風,每一劍都準地劈開炮彈。 江長安與林夢雙劍合璧,使出天外飛仙。這一招他們已練至心意相通的境界,劍如虹,直取葡萄牙旗艦。劍鋒過,連海浪都被劈開一道深。 就在這混之際,海底突然傳來震耳聾的龍。一條青龍破水而出,龍首上站着個道袍老者,正是守真子。但見他拂塵輕揚,葡萄牙戰艦竟如被無形大手按住,彈不得。 無量天尊!守真子聲如洪鐘,蓬萊仙境,豈容爾等!他轉向江長安,目如電,小友既得天門認可,可隨老道前往仙境。但須知,仙境雖好,卻有時流逝之險。中一日,世上千年啊! 眾人相顧駭然。江長安向林夢,見眼中滿是擔憂,卻又帶着幾分堅定。他深吸一口氣,朗聲道:為救蒼生,縱是刀山火海,江某也願往! 守真子頷首,拂塵指向金大道:既然如此,請隨老道來。但切記,仙境之中,幻象叢生,稍有不慎便會永墮幻境,萬劫不復! 就在眾人準備進金大道時,誰也沒有注意到,一塊散發著黑的寶石從葡萄牙神父懷中落,悄無聲息地沉海底。寶石在深海中發出詭異的芒,彷彿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正在蘇醒...